阳光从围墙外倾进来,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卡尔没特意走过来,他只是顺着社区的主路走着,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前方,不咸不淡地巡视着。
但走到教学车库旁边时,他停住了。
简走出来了,她头发在风里有点乱,一只手抱着几张皱巴巴的练习纸,另一只手试图拽住要飞走的笔。
她身旁是罗恩,正边笑边伸手想去抢她手里的纸。
简一边躲,一边低声喊着:“不行!这个是我写的!”
“Let me see your ‘neighber’ again.”
(“让我再看看你怎么拼‘邻居’。”)
“It’s ‘neighbor’ now, I fix!”
(“现在是neighbor了!我改了!”)
他们像两个正在打闹的少年,一前一后追着,张扬肆意。
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T恤,下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是个男孩,但笑起来的时候,那眼角的光又偏偏不像男孩。
卡尔站在街角阴影里,看着他们朝旁边。
简没看见他,低着头一边笑一边跳开,把纸压在自己胸口。
他听到她笑的声音了——很明亮的那种笑,从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过的那种笑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眼神像一面湖水,没有风,但水下的漩涡正在转动。
她和罗恩甚至没有碰到彼此,放旁人眼里也只觉得是哪家中学生放学了,可卡尔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之间有一种轻松,一种卡尔感受不到的轻松。
他不讨厌这画面。
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看着这画面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钝钝的、不舒服,但又不是愤怒。
他不是生气。
只是……不理解。
他记得简刚来那会儿,连“help”都说得磕巴,可现在她开始变了。
她参加课堂,跟罗恩聊得很顺,在孩子群体里也能混得很好
她在往这里靠近,在慢慢融入,成为了社区的一份子
她不是那个会在夜里紧抱撬棍依赖他的的女孩了
而他——他始终像是贴在墙上的影子。
他不信这里,他不信“安全”会一直持续下去。他每天醒来,还是会在第一秒摸向床头的靴子。
他记得外面的样子,太多了,他知道围墙之外还有多少东西,多少人死在了“我们已经安全了”的幻觉里。
但简……她好像十分相信这里
他们好像不是一路人了……
卡尔闭了闭眼,心里平白生出一股错过感来
简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十分专注的跟罗恩一边讲着什么,一边比划,眼角根本没朝这边看一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风从他背后吹过,他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出了汗。
──────
卡尔好像在躲着我
我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开始,他只是更沉默了点,话变少了,眼神变得更难猜。
然后,他开始变得有距离感了。
在路上,我们可以默契地配合,可以背靠背战斗,可以在篝火旁随意地交谈。
可到了亚历山大,他突然变得……冷淡了。
今天,我从塔拉那边回来。
她在教我怎么判断铁锹能不能当武器用,我们笑了一路,最后还给我塞了根糖,说是“训练奖励”。
我嘴里含着糖,心情挺轻松的,走进街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卡尔站在武器分配处门口,正和米琼恩说话。
他戴着那帽子,头低着,听得认真。我看了他几眼,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有点痒。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跟他打招呼,可能是习惯了。毕竟我们以前不是总会互相看一眼、说点话吗?就算不多,也不会那样陌生。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自然地笑了笑:“Hey!”
他没看我,只是点了点头,连个表情都没有,然后低声回了一句:“Hi.”
然后就继续和米琼恩讲话了,没有转头,似乎没有任何想搭理我的愿望。
只是——完成了回应这项“必要社交”,米琼恩瞟了我一眼似乎是对我们之间的氛围感到奇怪
我站在原地,突然感觉嘴里糖的味道没了。
不是换口味了还是什么,而是──彻底没味了。
我下意识咬了一下糖,硬邦邦的。明明才含进去还甜甜的,怎么这么快就像嚼玻璃一样。
我没再多说话,只是转身继续走我的路。
脑子里空了一瞬,然后开始胡思乱想:
这是什么反应?他以前也不这样啊,青春期了?
他是不是生我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