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手腕轻挥,面前漂浮着一枚深蓝色的蛋。
这蛋不过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如同海水凝聚而成。
一道小小身影在里面来回游动,若隐若现,生机勃勃。
将之轻轻推移至冥灵面前,静姝这才开口,“这鲛人蛋便由你保管吧。”
冥灵颔首,接了过来,“我会将她送到阿珩身边。”
因为有顾皎的心脏,鲛人阿珩并没有死,但却似乎失去了记忆。
希望他们两人,能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中,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相伴一生。
──
小河村与几年前相比,别无二致,依旧偏安一隅。
虽毗邻大海,但海风带不来半点湿意,空气依旧干燥。
四兄弟姐妹回到这里时,正值盛夏。
常乐国百年干旱,四季早已模糊了界限,但夏季的天气终归更热热一些。
日光白晃晃地洒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路面被晒得发烫,草叶卷边,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温静娴刚从村子里回来,步履从容。
她随手一扬,指尖凝聚出一缸清水,水面微漾,映着天光,方便家里随时取用。
她如今已是五级天赋者,聚水不过一念之间。
她方才已走遍村中几处老井和蓄水池,为每家每户凝聚出足够今明两日使用的清水。
“我听说,魏家……今天回村了。”
静姝正在院子里雕刻玉石,手上的动作未停,刀尖在石面上游走,却也清晰地捕捉到温静娴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波澜。
几年前,魏家举家搬迁至都城定居。
因着魏玉满的‘鸿运’天赋,魏家在都城可谓炙手可热,混得风生水起,往来皆权贵。
再加上与九皇子司马霄定下婚约,一时风头无两,连街边小贩都知道魏家女儿是“被老天爷捧在掌心的福星”。
可天意翻脸,不过朝夕。
魏玉满的天赋忽然无故消失,如一盏灯说灭就灭,不给人半点准备。
加之婚约解除,魏家满门荣光尽散,昔日的座上宾纷纷避而远之,只能灰溜溜地收拾细软,沿着来时路,回了小河村。
静姝雕刻玉石的间隙,抽空看了温静娴一眼。
见她脸上表情惋惜,无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对此不置可否。
她并没有将魏玉满对顾皎做的事情告知家里,从前觉得不值一提没往事如烟,散了便散了。
可是如今……
静姝想了想,转头看向温静娴,“二姐可是替魏玉满感到不平?”
“有一点儿吧。”
温静娴在她身侧坐下,看着桌上的碎石叹息,“更多的,是感到兔死狐悲吧。同为女子,一身荣辱皆系于天赋之上。如今,我因控水天赋被村人爱戴,奉上高位,焉知以后,我不会突然失去天赋而跌落泥潭?”
雕刻的手一顿,静姝若有所思地看着温静娴,安慰道:“二姐无需多虑。这千百年来,女子天赋无故消失者,只魏玉满一人。你和她,不一样!”
温静娴苦笑一声,“对呀,偏偏是她。也不知道她天赋消失,究竟是何缘故?”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
静姝放下手中玉石,指腹还沾着玉石碎粉。
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二姐,顾皎死了。”
温静娴一愣,怔怔地看着静姝。
静姝拾起刻刀,重新对准玉石,目光沉静,“九皇子看中了皎姐儿相爱之人的宝物,魏玉满便利用顾皎将人引了出来。顾皎是为了就心爱之人而死。”
静姝没有将事情的全部真相说出来,只挑拣着说了一部分。
其实,她对魏玉满和顾皎之间事情并没有太多看法。
修真界弱肉强食,以实力为尊,只要能活下去,不拘什么手段。
谁好谁坏,谁善良谁恶毒,在她这里没有任何分别。
当初之所以帮顾皎,一是因为对方的祈求,而她恰好能办到。
二,则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因顾皎与鲛人阿珩之间的感情而悸动。
──这是除冥灵之外,她第一次从其他人身上体会到情绪波动。
仅这一点,足以让她帮她。
所以,静姝叙述的语气很是平静,如同在说陌生人的故事。
说这么多,也不过是给家人提个醒,以免以后着了魏家的道。
但温静娴不一样。
随着静姝的讲述,温静娴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住。
她坐在原地,良久没有出声,只望着缸里那汪清水,水面碎碎地映着光,倒映出她渐渐收紧的眉心。
“难怪。我好久都没有听见皎姐儿的消息。”
沉默了一会儿,温静娴又问,“那……她的爱人还活着吗?”
她拼死保护的、用生命爱着的人,还活着吗?
静姝看着似乎是在伤心的二姐,出言宽慰,“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话音刚落,温静娴泪洒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