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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chapter 77 love letter 2(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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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号。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然后是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已经在飞机上了。

葉月缓缓放下手机,将它紧紧攥在掌心,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地板上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缓慢而煎熬。

十几个小时后,成田机场国际到达大厅。

葉月站在接机的人群中,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清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出口处翘首以盼,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那扇不断开合的自动门上。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结成拖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风尘仆仆却依旧西装笔挺,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目光在搜寻到她的瞬间,亮起了温和的笑意,他快步朝她走来。

“七濑?”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讶异和惊喜。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司机会在停车场等吗?何必再辛苦跑一趟。”

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揽她的肩,动作却在看到她脸上那种陌生表情时微微一顿。

葉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给予她安稳未来的男人,他的关心是真实的,他的体贴也是真实的。

错的不是他。

“我让司机先回去,我坐你的车。”

结成见她神色有异,以为她只是太累,语气放得更柔,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司机。

就在他低头解锁屏幕的瞬间,葉月抬起了左手。

在结成略带困惑抬起的目光中,在机场大厅嘈杂的人声、广播声和行李车滚轮声交织的背景音里,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左手中指上那枚他亲手为她戴上象征着承诺的铂金钻戒。

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她将它褪了下来。

冰凉的金属戒指离开了温热的皮肤,在机场明亮的顶灯照射下,折射出最后一缕冰冷而璀璨的光芒,然后静静地躺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结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拿着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从困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

葉月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对着面前这个她曾答应要携手一生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弯腰的弧度带着日式的郑重与歉意,长久地停顿。

周围喧嚣的人潮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成了模糊流动的背景。

当她直起身时,脸上没有泪水,她看着结成瞬间苍白的脸和震惊到失语的眼睛,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结成先生,非常抱歉。”

“我无法……与你结婚了。”

“请原谅我的任性,和……迟来的反悔。”

戒指在她掌心,冰冷而沉重,像一颗陨落的心。

拒绝了结成同行的提议,也婉拒了他后续任何想要沟通的尝试,葉月独自驱车回家。

车窗映出她苍白的脸,悔婚的话已出口却没有解脱,只有更深的空洞和亟待填补的真相。仙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与白鸟前辈的话,所有碎片在脑中翻滚。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她拨通了黑羽的电话,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道。

“学长,请告诉我,上次为什么会认定我是‘仙道太太’?不只是因为认识多年,对吗?”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

“你确定要知道?”

“是,这很重要。”

黑羽叹息一声,终于开口:

“意大利地震后,仙道出现在JFK机场。”

葉月屏住呼吸。

“据说他当时状态很糟,不停看时间打电话,和我的人搭了同一班飞罗马的飞机。”

黑羽顿了顿。

“过安检时,我手下在他身后……看见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了一个戒指盒。”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安全回国,我一直以为……”

黑羽声音低沉,电话两端只剩下沉默与窗外的嗡鸣声,葉月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冰凉。

他曾真的揣着戒指,在她生死未卜时不顾一切飞向她,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泪水无声滑落,心痛迟来却排山倒海。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

葉月几乎是冲回家的,目黑区的宅邸一片寂静,只有玄关处亮着一盏昏黄的感应灯。

车库的门半开着,仙道那辆SUV安静地停在里面,但他的人似乎不在。

难道是去父母家吃饭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此刻的葉月顾不上了,她径直冲上二楼,目标明确。

仙道的卧室,她要找到他的护照。

黑羽的话像烧红的铁烙在她心上,她需要最直接的证据,那本护照上是否有意大利的入境章?时间是否能对得上地震后的那几天?

推开仙道卧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整洁得近乎空旷,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似随和,实则界限分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罪恶感和紧迫感,开始翻找。

书桌抽屉只有一些球队资料、代言合同和零散的文具,床头柜里几本体育杂志与一个眼罩。衣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衣物整齐,分门别类,同样没有护照。

她甚至查看了床垫下与书架后,都一无所踪。

护照不在他日常触手可及的地方,也许被他收在了更隐秘的位置,或者干脆带在身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扶着桌沿喘息时,楼下突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仙道一个人。

是越野!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急躁,穿透了楼板的隔阂: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些破烂玩意儿还要装箱带走?不是决定提前回纽约了吗?既然都下定决心要滚蛋了,这些东西不扔了还留着占行李箱位置?!”

葉月的心猛地一沉,提前回纽约?

紧接着,是仙道的声音,似乎是从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

“有些东西丢了可惜,更何况越野……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

“可惜个屁!”

越野的声音更近了,好像走到了客厅。

“你这人真是……哎,这箱子在哪儿?”

葉月屏住呼吸,悄悄移动到卧室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划出弧线。仙道就站在那片朦胧的水汽边缘,手里并没有拿水管,只是静静地看着水流浇灌着那些她亲手栽种的月季。昏黄的地灯照亮他半边侧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一种近乎孤绝的疏离。

他真的……要提前走了?

这个认知让葉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是为了避开她吗?在她悔婚之后,在她可能即将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前?

就在这时,楼下客厅传来一阵纸箱被翻动的哗啦声,紧接着,是越野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嗓音,那声音如此之大,甚至盖过了浇灌的水声,清晰无比地穿透上来:

“仙道彰!这箱不是生日卡片吗?这他妈怎么还混着一封情书啊?!”

空气彻底凝固了,浇灌系统的水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甚至葉月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在越野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中消失殆尽。

庭院里,仙道浇水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而楼上,躲在窗帘后的葉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下去。

情书?

什么情书?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猜想,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喂,这封口还贴着心形贴纸呢,我打开看了哦?”

越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粗线条的好奇和调侃,显然已经拿起了那封信,手指正蠢蠢欲动地要去揭开那层陈旧的,或许是某种少女心思象征的贴纸。

“等等——!!”

葉月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一声阻止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一股蛮横的力量,驱使着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仙道的卧室!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情书可能的内容,也来不及权衡此刻冲下去会是怎样尴尬甚至难堪的局面,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在燃烧。

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急促的闷响,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最后一阶,身影猛地刹在客厅与玄关的交界处,胸口剧烈起伏,长发因为狂奔而略显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就在她脚步停住、呼吸未定的同一瞬间,另一道身影带着庭院夜露的微凉气息,也从通往院子的玻璃拉门处,迅捷无声地闪了进来。

仙道。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不像他平日慵懒的风格。

前一秒还在庭院,下一秒已跨入室内,恰好挡在了越野和那封信之间,也恰好,与从楼梯冲下来的葉月,形成了面对面猝不及防的对峙。

越野一只手还捏着那封贴着褪色心形贴纸,显然有些年头的信封,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正准备去撕贴纸的动作僵在那里。

他嘴巴微微张着,看看左边突然出现气息未平,眼神里充满某种他看不懂的激烈情绪的葉月,又看看右边神色看似平静,但周身气场却骤然降至冰点,目光沉沉扫过他手中信件的仙道。

三个人,在宽敞却因这诡异气氛而显得逼仄的客厅里,形成了一个无声的三角。

空气中弥漫着浇灌系统带进来的湿润水汽、尘土从旧纸箱扬起的微末,以及极度紧绷的张力。

越野最先反应过来,他尴尬地“咳”了一声。

“要不……仙道你自己理吧,我先回去了。”

仙道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了葉月身上。

那眼神很深,像沉静的深海,表面无波,底下却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有一闪而过的愕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看穿的审视。

他在评估她的反应,评估她为何会如此失态地冲下来。

葉月迎着他的目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一个模糊却极具爆炸性的猜想开始成形。

心形贴纸与信封的款式她毕生难忘,是她写的那封没错,难道要说仙道从未拆看过?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僵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仙道终于移开了视线,转向越野,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嗯,那你先回吧。”

越野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赶紧放下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仙道弯下腰,亲手将那封情书从纸箱里拿了出来,他没有看信的内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心形贴纸,只是将它对折,然后极其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居家服胸前的口袋里。

那个贴近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直起身,被关上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寂静,如同潮水般重新蔓延开来,却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仙道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葉月脸上。

“小七,什么时候回来的?”

仙道带着疑问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葉月脑海中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理智屏障,混乱的思绪如同狂风中的碎片,疯狂冲撞。

贴纸仍完好无损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看过这封信!这意味着他根本不知道她少女时期深藏的心意,更不存在什么“他当年拒绝了她”的说法!所有这些年她暗自神伤、自我说服、甚至因此逃避的心情,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误解之上的空中楼阁!

十年,整整十年。

她的心意被这薄薄的信封耽误了十年,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即将带着这个秘密提前离开?

巨大的荒谬感、迟来的委屈、以及一种近乎灭顶的愤怒和酸楚,瞬间吞没了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尖锐。

仙道看着她眼中骤然爆发的激烈情绪,眉头微蹙,但语气依旧平静。

“第一次见。”

他摇头,手再次探向胸前的口袋,指尖已然触到了信封的边缘。

“但现在打开,就会知道了。”

“打开”这两个字,像点燃炸药的引信,冲动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烧毁了所有理智,就在仙道的手指将信从口袋中抽出一半的刹那。

“笨蛋!东西到处乱丢的笨蛋!”

葉月像只被彻底激怒炸毛的猫,毫无预警地扑了上去!她不是去抢他手里的信,而是看准了他因她突然的动作而微微分神的瞬间,目标明确、动作迅猛地一把攥住了那信封露出的另一角!

“小七!”

仙道显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激烈的抢夺行为,下意识收紧手指。

刺啦——!

脆弱的旧信封不堪两人同时的拉扯,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轻响,一角被撕裂,但大部分仍被仙道牢牢握在手里。

“还给我!”

葉月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继续去抢,完全失了平日的样子。

仙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弄得有些失措,但反应依旧快过常人。他手腕一转,将信换到另一只手上,同时侧身想要避开她的扑抢。

一场荒谬绝伦的追逐,就此在目黑区的宅邸内上演。

“你站住!”

葉月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从宽敞的客厅追到连通庭院的玻璃门边,仙道身手敏捷地侧身滑过沙发,他又迅速拉开玻璃门闪身进了庭院,葉月跟着冲出去,拖鞋差点陷进湿润的草皮。绕着庭院里的石灯跑了大半圈,仙道似乎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逼得有些无奈,又折返跑回屋内,噔噔噔上了楼梯。

葉月气喘吁吁地跟上,在二楼的走廊里,两人几乎擦身而过,她又跟着他跑回楼梯口,眼看着他要再次下楼。

不行!不能让他跑掉!信还在他手里!

就在仙道即将踏上下一级台阶,葉月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瞬间,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

她猛地停下脚步,不再追赶,而是对着仙道的背影,用尽力气大喊一声,带着哭腔和破釜沉舟的绝望:

“阿彰,好痛!”

仙道闻声,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回头看她。

就是现在!

葉月扑向他,一把将他手里的剩余部分抢回,并做出了一个让仙道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猛地将手里两半信撕了粉碎,并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闭着眼睛,动作粗鲁得近乎自虐,仿佛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彻底销毁所有证据。

“葉月七濑!”

仙道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失去了平静,抓住她正在拼命塞纸的手,并用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强迫她张开了嘴。

仙道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掐着她的下颌,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她因激烈喘息和吞咽动作而微微颤抖的肌肤。他试图从她齿间取出那团被唾液浸湿,正在化为纸浆的“证据”,动作因急切而略显粗鲁。

混乱中,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她因挣扎而胡乱挥舞的左手。那只手,原本应该戴在中指上的那枚铂金钻戒不见了,空空如也。

只有指根处,留下一圈淡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白色戒痕。

仙道的动作,在这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掐着她下巴的手指力道未松,但他的眼神,却像被那圈刺眼的空白烫到一般。

“吐出来,小七。”

倏然转向她的脸,牢牢地锁住了她泪眼模糊,却充满倔强和破碎的眼睛。

葉月被他掐着下巴,被迫仰着头,嘴里吐着零碎纸屑,狼狈不堪。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纸屑和潮湿夜露气息的空气中,死死锁在一起。

仙道掐着她的下巴,以一种绝对掌控又充满侵略性的姿态,不容逃避地凝视着她。他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重,胸膛微微起伏,平日里总是平和甚至慵懒的气息,此刻被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张力所取代。

散落一地的信此刻仿佛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葉月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脏快几近骤停,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已经达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看见仙道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两人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脚边的碎片,是十四岁那年,她对他藏无可藏的喜欢。

葉月泪崩,眼泪无声汇聚在眼眶,如一颗流星坠落,在落到唇角之前。

吻先如骤雨袭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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