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毫无障碍地穿过窗帘缝隙,精准地打在葉月紧闭的眼皮上。她皱着眉,像只不情愿的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等等,这枕头的味道……
是雪松混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干净得过分,而且高度不太对。
葉月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熟悉的纹路,但角度微妙地偏移了十五度,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扫过房间。
深灰色的墙面,简洁到近乎性冷淡的线条,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柠檬片悬浮于水面,她缓缓掀开被子一角,低头。
□□。
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哗啦啦地倒带:楼梯口那个几乎让她缺氧的吻、纠缠中撞倒的摆设、被他打横抱起来时天旋地转的视角、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还有他低沉喑哑唤她“小七”时,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足以将她彻底焚毁的深海……
“啊——!”
葉月短促地低叫一声,把发烫的脸重新埋回枕头。
这枕头,现在闻起来全是他的味道,还有……嗯,还有他们昨晚留下的味道。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她稍微冷静了一秒,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耸动的标题:
《东京电视台专栏女编辑声泪俱下,连发八百篇稿子控诉国际知名球星骗身骗心后玩失踪》
《惊爆!NBA新星回国惨遭“仙人跳”?肇事者竟是青梅竹马》
《清晨醒来枕边空,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直击仙道彰“一夜情”失踪谜案》
不对,最后一个好像不太对劲……葉月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她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确认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浴室里也安静得过分。
人呢?该不会真的……跑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火起,随手从旁边椅子上扯过一件眼熟的深灰色T恤,是他的,下摆长得能当短裙穿。套上后,宽大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锁骨和肩膀上几个可疑且颜色不深的印记。
她像做贼一样溜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卧室门。
“阿彰?”
她小声叫了一句。
只有客厅里洒满的阳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某种暧昧的气息在回应她。
客厅,没人。书房,没人。庭院,也没人。
葉月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穿着他的大T恤,头发乱糟糟,心里那点怒火开始混合着委屈咕嘟咕嘟冒泡。
好啊,真是好样的!吃干抹净就溜号?把我当成什么了?二十年来的“温柔体贴”都是骗人的吗?!
“仙、道、彰!”
她叉着腰,对着空气提高了音量。
“我劝你立刻出现,否则……别怪我和阿姨叔叔告状!”
当然,还是没人回应。
她气鼓鼓地转身,决定回自己房间换衣服,然后……然后再说!路过他卧室门口时,眼尖地瞥见床和床头柜之间的缝隙里,卡着个红色的东西。
弯腰捡起来,是一本护照。
葉月挑了挑眉,随手翻开,页面唰唰翻过,各种签证和印章,然后,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
意大利,罗马,一个清晰的入境章,日期就在地震后第二天。
昨晚黑羽学长的话,还有之前那些混乱的猜测,瞬间又被勾了起来。她捏着护照,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地板,满地纸巾揉成的团真是叫人不忍直视。
“好像没有……小七,要我现在去买吗?”
仙道沉声在耳侧的低语,此刻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盘旋,葉月感到从脚底有热流蔓延。
后来没有离开过床,在两个人翻遍抽屉都找不出安全套的情况下……竟然做了三次!
葉月回到自己的卧室,举起这本护照越看越不爽,像这种没有明确关系的情况下就发生亲密关系,对她而言简直不可理喻。然而事态发展完全不受控,仙道对她频频进攻,上下其手的同时,用嘴堵住了她所有可能叫停的抗议。
当然,她心知肚明,那一刻除了继续根本别无选择。
本以为过于熟悉的两人在亲密关系上,或者说接吻时就会有奇怪的情绪产生,类似于尴尬、不适应、出戏等,然而全程流畅的像是本该如此,她的身体对他产生格外强烈的反应,在炙热的目光下全情投入。
可是,现在清醒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葉月茫然的将护照丢在一边,抓起手机想报警,不过在将犯人缉拿归案前有必要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于是第一通电话自然想打给他。
什么?手机居然没电!
抬头看一眼电子钟,这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隐约记得天快亮了仙道才放过她,这么算来也并没有休息够,毕竟那种事连着做三次也是相当考验体力的。
葉月感到浑身酸胀,开始担心晚点抓到仙道没力气教训他!
“可恶。”
将手机插上充电线,先洗漱一番,最后太累了没有去洗澡,现在身上都是他的味道。葉月记得意识完全没有前隐约听见的声音是仙道从背后将手穿过她的手臂,好像很用力,但她不觉得难受反而以十分舒适的姿势躺在他怀里,他问要不要抱她去洗澡。
绝对不要,葉月眼皮搭住,微微动了两下唇。
在手机恢复足够电量重启前,葉月又去书房找来剪刀,她的秘密武器便是倘若仙道没有在24小时内出现,这本护照就别怪她不客气给剪了。
先从有意大利入境章的那页开始清算,电话里是怎么骗人的?说是什么正在看电视,新闻台转播了地震相关内容才会传来叮叮当当,与她那如出一辙的背景声。
天呐,这个男人到底对她撒了多少谎?
“由美!”
葉月等不及手机恢复电量,抓起书房的座机打了过去。
“怎么啦,七濑酱!是想我了吗~”
由美甜甜的声音传来。
“一个男人,在睡过后醒来突然不见了,会是什么情况?”
没有前因后果的阐述,听的对方一愣一愣。
“啊?!你被骗了吗?七濑酱?!”
好朋友的原则竟不是指责她出轨。
“不……不是我……”
葉月这才想到悔婚的事只有仙道知道,由美仍沉浸在她即将成为伴娘参加婚礼的喜事中。
“哎啊呀,我想呢!是我认识的朋友吗?七濑酱,我跟你讲,这种事遇见只能当自己倒霉,有眼无珠,渣男这种生物可是无处不在的!”
由美老神在在评价道,不该对此小题大做,并强调多数男人只是看着绅士有礼,背地里都是不负责任的烂人。
“不过,我认为结成君是正人君子,和那种用完就丢的可不一样!”
这通电话不如不打,葉月以头疼为由尽快挂断,她并不后悔取消婚约的决定,却开始回味由美口中的“体面渣男”。
座机听筒再次被提起,这次直接打给了罪魁祸首,嘟嘟声富有节奏感,心跳却乱得很。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
被……被挂断了?!
葉月觉得自己应该下楼进厨房翻出把菜刀。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动静,仙道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小七,我回来了。”
葉月立刻像炸毛的猫,攥着护照冲了过去。
门开了,仙道站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额发微湿,手里拎着两个印着附近高级甜品店Logo的纸袋,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
他看到穿着他的大T恤、光着腿、头发蓬乱、一脸“兴师问罪”表情、手里还举着他护照的葉月,明显愣了一下。
“我看是家里的电话就挂了。”
他先解释为何挂断来电,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出门买了趟早餐。
“给你买了那家你想吃很久的蒙布朗和热可可,还有刚出炉的可颂。”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护照,又回到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按耐不住的笑意,还有一点……餍足后的柔和。
“你……”
葉月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控诉,在看到他还带着水汽的头发和手里的甜品袋时,突然卡壳了。
剧本不对啊!他不是应该心虚逃跑吗?怎么会是这副……清爽又居家,还带了投喂餐食的样子?
仙道走进来,关上门,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他非常自然地伸手,用指背轻轻擦过她还带着睡痕和红晕的脸颊。
“大概十点多越野打电话来问有没有认识的医生可以安排床位,田冈教练老毛病又犯了,镰仓那边的小医院看下来效果不好,所以这次专门来了东京。我看你睡了很沉,所以就没叫醒你,跑了次医院将他安排好就立刻赶回来了。”
他解释道,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点。
“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穿着他T恤的身上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