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把她问懵了。
长长的电话线本该传递无边的思念,到此刻只剩下鸦雀无声的寥寂,葉月只得强调信任问题,夏川在挂断前放下狠话。
就算分床,我可能没办法接受女朋友和别的男人住一间房,抱歉。
口吻平平淡淡,是葉月所了解的那个夏川,语气不带抑扬顿挫,决心掷地有声。交往至今这是两人第一次闹别扭,讽刺的是跳过争吵不休、和好如初、再产生矛盾、争吵、和好等无限循环的滥俗桥段,别扭直接变分手,整个假期谁都没再联系过谁。
“青木,对不起。”
葉月对着发出“滴滴”声的听筒说,仙道在这场所未知的较量中不战而胜,愧疚感令她义无反顾与初恋说再见。
与仙道分开近百日有余的京都求学生活令她误以为美国之行大差不差,见不着面的思念通过越洋电话传播,计划是一年回两次国,过年两周,暑假则拉长至足足一月。
当他站在出口处,不经意间的回眸,视线交汇那刻,浅浅笑容在嘴角勾勒熟悉弧度,葉月将所谓质疑抛诸脑后。偶然出现的前辈,面对仙道主动提起,她逃避的态度明确。
人有再多面,仙道就是仙道,她心中无可挑剔的唯一。
“小七,我问的是另一种喜欢。”
仙道不买账,轻轻推开她的怀抱,在两人身体之间拉出十公分距离。
不同于以往的眼神,当他沉睡被吵醒时挣扎的紧闭双眼,也会揉揉噙泪眼尾从指缝中偷看她几分生气。
午餐最美味的那只炸虾被抢走,小七是该多吃点,怎么还长不高呢?玩笑口吻与欠揍的表情,可当她被食物噎住时又比谁都担心,眉头皱起拍她背脊,送水口吻温柔。没人和你抢,小七,吃慢点嘛,仙道会那么说。
生病时挽住他的手臂,索性被横抱或背上身,几步一回头,仙道安慰很快就到保健室,医院就在前头,再撑一下。病痛通过他紧握的手掌仿佛会传递,然后消失,天旋地转的车祸那日在救护车上陷入昏迷前最后时刻,他的名字是场难忘雪景,念过,刻骨铭心。
第一次得奖学金,学会双脱手骑脚踏车,在他耐心教导下成功三步上篮,化眼线不再手抖,在星空下许愿。分分秒秒回眸抬眼,仙道总是面带微笑,写满诗意的眼里只刻有她的轮廓。
十多场花火大会,夏风与欢呼交织,夜空被绚丽烟火点亮,一簇簇星光接连落幕的终场,葉月扯着仙道浴衣的袖口,满脸好奇问他为什么总要在这最浪漫的尾声走神。
阿彰,你知道每次在最后一片星火燃尽前,你都已经不抬头看了吗?
是吗,仙道连打三个哈欠,不以为然道,其实都差不多嘛。
葉月见过仙道所有喜怒哀乐的表情,唯独看不清那刻花火燃烧殆尽在天边,少年清澈瞳仁中划过最后一道光晕,他不看花火是因为他的世界里有更美更值得珍视的景,他的心早已习惯在她身边不规则跳动,视线牢牢粘在她身上。
“回答我。”
目光如此灼热,在她毫无防备时,倏然切换进攻状态。
葉月不知所措怔在原地,像是有人割破了她的喉咙发不出呼救声,任凭行人纷纷路过仙道身后,看着她和他长大的邻居从阳台上探出头打趣一对两小无猜长大成人还是那么要好,却不知她的回答拥有颠覆两人十四年情谊的力量。
“阿彰,我……”
无法逃避的眼神,葉月就要举双手投降。
“七濑。”
被突如其来的称谓打断。
七濑?
“七濑。”
低哑嗓音从背后穿透而来,仙道站在她身前,仙道从不叫她七濑。
“七濑,是你吗?”
第三声,在仙道眼里找到诧异,葉月视线追随声音来源,转身,只见夏川青木站在街对面。
“小七,你认识?”
还来不及回应,仙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夏川大步流星走来,葉月以为自己在做梦,是一场噩梦,掐自己大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醒过来,直到她发现自己正被两人夹包,无路可逃的现场必须硬着头皮开口,支支吾吾找不到合适措辞。
“认识……夏川青木,是我……”
夏川出人意料的接过话,朝仙道伸手:
“你一定是仙道了吧,我是七濑的……”
更令葉月没想到的是,向来慢条斯理,不急不躁会等人把话讲完的仙道不仅没有接过夏川的手,反倒是拽着她的手腕,用了比寻常更重的力道致使她身体失衡往后冲,直直跌在他胸口。
“七濑?”
温热掌心覆在肩上,仙道放慢语速,又再重复一遍。
“他叫你七濑?”
手掌仿佛千金沉,葉月被压到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