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
类似的情况葉月感到熟悉,游过裙摆的夏风仿佛一秒带人回到陵南高中三年仙道所驰骋的球场上,面对左右包抄防守的敌队球员,他不仅游刃有余带球过人,甚至在三分线外抛出那道力挽狂澜的完美弧线后,笃定的眼神踩准了空心入篮的鼓点,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正举着应援旗帜满头大汗,连呼吸都困难的她身上。
仙道特意在球场上多跑半圈,只为在这逆风翻盘之际在葉月身前,无须多言,一个眼神投来,在对她说。
小七,我又赢了。
“嗯……”
要是能像他打篮球那么轻松躲过防守该多好,气压低到破表,葉月觉得自己竟能分神想起这些有的没的也是好笑,很难说不是逃避的一种表现。
“嗯?嗯是什么意思?”
仙道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挑着眉毛,眼神不悦。
“什么嘛,阿彰你好奇怪啊!”
葉月顾不上久别,久别重逢这个词或许不合适,他乡遇故人也别扭,她大概率猜到了夏川是特意来找她的,否则好端端的京都人怎么会出现在东京某条最近景点至少1.5公里外的目黑区居民街上?
“请在这儿等我一下。”
在对付仙道比自己高出二十多公分的压倒性体型上葉月颇有经验,对青木留下这句话后,一踢二扭三推,仙道立即被狠狠拽回屋檐下。两人就站在距离夏川二三十米的公寓大门口,再往里上楼他便不肯配合挪步了。
“所以他是谁?”
仙道捂着耳朵,语气冷冰冰。
“你是不是跟那个湘北的流川学坏了?居然凶我?”
葉月的大招是,先发制人。
“呃。”
仙道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她面前太过情绪化的表现,那些外人口中他轻易捏造的松弛感在她面前通通不管用,现在就是极其不爽。一是严肃问题还没得到解答,二是家门口冒出个男的对她叫的亲昵,谁都知道男女之间能以名字相称的关系逃不过恋人二字。
悲催的是,还有他们这种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的特殊关系。
“那好,我换种方式问你,小七。”
耳朵火辣辣的,她下手真狠,仙道略有不服,怕语气重了葉月跑上楼告状,更怕一言不合她就跟那个陌生人跑了。至少目前的情况看来,她选择将那位夏川君晾在一旁。
“站在门口的那位,和您是什么关系呢?”
哎呀呀,一个没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
“仙道彰!”
面对仙道的敬语,葉月忍无可忍斜睨他,目光凶残不说,可爱的两只小耳朵在仙道的目光中肉眼可见涨红,比他被她狠狠扭过的还要红。
“我现在决定什么都不和你讲,哼!”
葉月差点就交代了,交往过半学期在七月因异地而分手的前男友,仅此而已,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还不确定,只有走上前问清楚才能给出解答,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要是仙道好好讲话,也不至于被葉月用眼神杀了几百回,两分钟时间里,比从前手闲不小心将她新买来的眼影盘打翻更气恼的模样。
“小七……?”
仙道试探性地喊她,葉月突然叹气,十分为难的看向家门口还在等她那人,又转过头。
“你先上去等我。”
以他对葉月的了解,再逼问下去无论是何种态度都要爆,不如先分开一下让自己好冷静。
等你处理好了回来我们再聊,仙道说。心情徒然混沌,前所未有的挣扎,这种感受伴随着看见卧室内摊开的行李箱后更是被推上高潮。
一个暗恋十四年的人,她与米仓几乎雷同的行径究竟出自于何种缘由,单纯的小孩子心态不愿分享还是对他有过更多他曾期待的情感?一个事无巨细都与自己分享的人,为何京都生活中出现了能够以名字呼唤她的异性后从未向他提起过他的存在?一个他自认完全放下的人,两日后即将踏上美国征程的他还有必要追问到底吗?
仙道从衣柜内不断抽出一年四季更替所需衣物,原本的计划是到了那边再添置冬装,可不知不觉在晃神中,葉月送他的礼物早已堆积成山,被随手折叠后塞满大半个箱子。
“青木,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葉月走到路灯下,脸被照的清晰,眼神明亮。
“是,我后悔了,我想来接你回去。”
夏川用一个半月时间想明白一件事,那便是他对葉月的爱远比自己所认定的深刻,无论是国中三级交往的初恋女友因他的冷落提出分手或是高中二年级转学导致异地被迫分开的第二任女友,经历过两次分手自认也能轻易挨过的夏川青木,在挂断葉月电话后,没有一天不想她。
刚开始仍在气头上,的确无法接受女朋友同其他异性三番四次睡一间房,即使她明说两家人从小出门旅游惯例便是如此,她也曾在交往中提及过与仙道形影不离的关系,她坦白在他出现之前自己对肢体碰触上的不避讳,她在电话中明确作出改变。
可还是要住一间房,不是吗?
夏川感到不可置信,语气凌厉,上一分钟还说着好想你,紧接着便一步也不愿退让,这是原则性问题。
导火索是葉月在电话中再三声明无效后,类似于放弃挣扎的理由——“青木,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更何况阿彰对我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如果他有呢,她是否会顺从?
夏川无言挂断电话,原来并非她不想,而是他。
失恋有标准流程,前两周总在找各种证据支持自己的决定,每天说服自己她不值得留恋,待冷静下来后便迎来无尽后悔,能想到的全是对方的好。
京都大学九月中学开学,夏川等不到假期结束,他迫不及待的买了新干线票为爱追到东京,利用闲暇时间打工存了一笔可观的旅游经费,当然也是为了填充时间好让自己不要时时刻刻想起她,现在他决定找到葉月向她低头,并用这笔钱履行两人短途旅行之约。
“我的意思是,七濑,我不想分手。”
夏川性格直爽,与他利落的寸头一样,内心有什么从不掖着藏着,这是葉月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葉月预设过回京都后两人不可避免会在校园内多次相遇,自打分手后,由美上门她曾吐露心声,对方惊讶于她的无动于衷。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看见的这样,葉月说,她也很难过,为双方无法妥协的固执而感到遗憾。
你知道,由美酱,我和阿彰是不可能分开的。
由美语重心长道,不过很快他就要去美国了不是吗?
所以,葉月停顿,接着说,我更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说着说着,对方不禁感到她丝毫没有分手的痛苦,反倒是在五分钟后暗示她先回去吧,与仙道约定看电影的时间快到了,她得赶紧用暴力手段将正在午睡的懒人喊醒。
“抱歉,我已经放下了。”
葉月捋捋刘海,十分洒脱。
在分手后的某些夜晚,她当然有过痛心疾首落泪的时候,从包里翻出与夏川的大头照,在大学附近某条商业街所拍摄,还记得那是个暴雨午后,举着一把小阳伞淋得湿透透的两人狼狈逃窜,最终落脚在店门口,刘海黏在额间,夏川温柔抽出纸巾替她擦干,被店员招呼进去躲雨就顺带拍了照,热恋中的两人笑得如此甜。
她记得鸭川初遇那日的窘迫,记得夏川表白时因紧张而握紧的双拳,记得初夜过后温存的耳鬓厮磨,伴随晨曦与蝉鸣,他从背后紧紧抱住自己,少年坚定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