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喜欢我?”
仙道挺直背肌,人影交织在月光下,声音乘风擦过葉月耳际,留下颤栗的鼓点。
“……”
眼泪收干的脸庞燥热,透出隐隐绯红色,她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我问你,小七,你对我是不是……”
仙道抬起双手抓住她肩膀,被牢牢固定的身体即将接受意外的审判。
思绪被带回一年前的镰仓,葉月决定瞒着仙道陪伴他在那海蓝蓝的乡下多呆上几日提前回去,撞见身着小兔子T恤的西园寺时,满腔怒火的起因是她想当然认定衣服由仙道亲自借出,直到洗烂了丢进垃圾筒,两人和好如初也没向他考证过整件事的真相。
就算衣服不是他借的,毕业日的拥抱总骗不了人。
“我,我当然。”
长达整整三年高中生涯卑微的暗恋,是葉月积压于心底久久难以忘怀的遗憾,她伸出双手,揽住仙道的后背,往身前轻轻一勾。
“我当然最最最最喜欢阿彰,比任何人都喜欢!”
仙道就像是守候着她怀抱那样轻易被抱住,肩膀却在听见她大声告白时不可避免向下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问的是……”
她的故作夸张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仙道声音平静、清冷,如暗流涌动,将她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明明拒绝过了,偏要她当面受辱,问出一句是的然后呢?
一如既往的对她宠爱有加,温和目光之下包裹着糖霜的残忍现实,早稻田大学新晋一年级校草约会过的女生数之不尽,他却从未给过她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
葉月对仙道的误会在五月的某通电话过后急剧加深,消息来自于由美,百无聊赖打开各大校园论坛翻看新生见闻,很快被仙道的几则帖子看的一愣愣的,连续打了三个电话才追杀到从图书馆迟归的她。
“仙道君每天约会的女孩子都不同?”
葉月被吓傻了,在得以确认前先行否定,指出人言可畏不要轻信嘛。
挂了电话后照常洗澡、温书、翻阅着新一期美妆杂志,听同寝室友聊起近日趣闻,时不时加入几句她的观点,嘻嘻笑笑到九点左右拨出那通每日不落的长途电话。
仙道的声音没什么不同,带着一丝慵懒,葉月能想象到他懒洋洋躺在寝室床上将电话线拉很长也不高兴爬下床的样子。于是在电话里问他是躺着吗?哎呀,小七在我身上装监控了嘛难道?仙道发出震惊语气,葉月干巴巴地说你少装了,在家也是这样子的。
好吧,被识破了,其实每天电话都是一号替我接的。
一号?什么一号?葉月问。
别府君,座机在他床位那边,全寝室的电话都是他先接起来再传过来的,仙道解释。
那为什么叫人家一号,没名字不礼貌啊,葉月略带指责道。
嘛,嘛,大家都是那么叫的。
好吧,那你几号?葉月追问。
3号,不过……仙道拖长尾音,紧接着夹杂着笑声,电话那边有了动静,大概是听见对话的室友们对此发表看法,三三两两的讨论声却没有将他更靠近话筒的笑意盖过去。
他们都叫我7号,仙道轻描淡写道。
通话结束将近十点,熄灯后将鼠标敲烂,论坛看到半夜两三点,葉月仍保持着最初信念,仙道不是那种花心之人,标题党根本哗众取宠,爱心便当说明不了什么。几周后,她再次浏览网站追踪信息,抓人眼球的图书馆接吻照在无人的机房角落直直刺穿了她的心。
正与夏川处于热恋的她为何胸口感到隐隐作痛?
葉月将其归因到评论统一而和谐的声音上,即便接吻了,被目睹牵手约会,仙道本人对这段关系并不承认。她不愿将仙道视作品行恶劣的臭男生之一,又说不过由美那些奇奇怪怪的定理,诸如好父亲也会是坏先生,人生来就是多面的。
“我是说,七濑酱,仙道君是你完美的两小无猜,不代表他对其他女生也一样啊!”
由美在电话中头头是道,葉月沉默挂断。
她冷静下来分析,内心多少有了定夺,一个连异地恋都无法坚持的人,轻易抛弃了那位与他在空教室拥抱的西园寺的人,踏入新环境在女生群体中如鱼得水的人,突然变得好陌生。
可换句话讲,葉月自己也在撒谎,隐瞒本身就是出于欺骗心态,她有无数个机会向他坦白夏川的存在,她却每每在电话挂断前凭借一句晚安将夜画上休止符。
三个月的时间,近一百通电话,仙道与她认识了十四年的那个仙道彰别无两样。偶尔试探性地问起怎么总在寝室里不出去,得到的回应永远是小气你了解我的嘛,更何况打球很耗体力,还是躺着休息舒服。
葉月扪心自问,我真的了解你吗?
带着疑问踏上新干线,出站后看见他的第一眼心缓缓落地,完全没有变。用他的话来讲,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也一样。
牵手什么不必了,从交往起有了更强烈的性别意识,京都有夏川,岂能在东京牵起另一双手,这样的自觉一直维持到惯性使然被仙道抓进被窝的那刻。越界了,纵容自己只此一次的大脑在清醒过后竟单纯到在电话中对夏川提起,提起的并非整个假期里唯一一次像儿时那样睡同一床被窝,她转过身看他的眉眼,在心里悄悄认定这双眼睛会说话,每一字一顿都像漩涡那般叫人不留神便跌入。
“青木,真的做不到当天往返,难道你不信我吗?”
对于路途遥远的花火大会必须在外地过夜一事,葉月开诚布公地讲。
“分两间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