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起效比预想中更快，肿胀的痛感开始消退，佩妮将身体重心重新落回双脚之间，继续向前爬。但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多久，一种新的感觉开始在右脚踝滋生。起初只是一些细微刺痒，像是有极细的绒毛在皮肤表面拂过，或是灰尘什么的。

佩妮忍不住停下来，偷偷用后脚跟蹭了蹭包扎好的脚踝。

两侧的岩石在魔杖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灰白的、干燥的质地，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旧骨头，一碰就会扑簌簌掉下许多碎屑。斯内普忽然停下来，重重咳嗽了一声，佩妮的额头差点撞到他的脚跟。

“怎么了？”佩妮紧张得要命。

斯内普没有回应，佩妮看见他的肩膀抖动了一下，然后就重新开始爬行了，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

佩妮勉强跟在后面，她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发痒的脚踝上了，那感觉没有消失，反而顺着脚背慢慢扩散开，必须时不时腾出手挠一挠。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前方传来斯内普模糊不清的声音。

“休息一下。”

佩妮松了一口气，蜷缩着身子挤进前方的岩缝。斯内普已经坐在里面了，头顶抵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双眼疲惫地闭着。佩妮挨着他坐下，两人的肩胛骨不得不隔着袍子硌在一起。

魔杖熄灭了，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佩妮一会儿觉得墙壁离自己很远，一会儿又很近，几乎贴着鼻尖，干燥的尘埃扑面而来，让她难以呼吸。佩妮隔着包扎的布条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脚腕，没有用，鼻腔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樟脑丸味，仿佛要将她拖回童年那只狭窄、封闭的衣箱。

糟糕的记忆向佩妮倾轧过来，冷汗沿着后颈流下，滑进领口，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沾着灰尘的痕迹。她的脑袋开始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斯内普坐在她旁边，呼吸比平常更重，像用了许多力气似的。佩妮拼命转移着注意力，将腿往回收了一些，伸手去抓挠脚踝，却因为布料的摩擦变得更痒了。

斯内普的肩膀忽然动了动，佩妮立刻把手缩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袍子。

“走吧。”

斯内普点亮魔杖，并开始用定向咒来纠正方向，避免原地打转。他念咒的声音很轻，在这个终年不见日光的地底，两人像渺小的蝼蚁，越往前爬，冰冷曲折的岩壁向内挤压越来越紧。

佩妮已经把脚踝上那层布条拽得松脱了，裸露的皮肤上交错着干涸的草药和几道红色的抓痕。痒意从受伤的地方蔓延至整个脚背，甚至发散到了她的指尖、掌心。她的两只膝盖全都磨破了，手掌也一样，佩妮双手交替抓挠着，又痛又痒，指甲盖里塞满了脏泥和污血，还不得不在曲折而逼仄的隧道里匍匐向前。

“……快点。”

前方传来斯内普的催促，佩妮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正掐在脚踝外侧，指甲陷进肉里，试图用痛感把那股快要溢出喉咙的崩溃按回去。

“快点跟上。”斯内普的声音带着疲惫催生出的不耐烦，“你走得比刚才还慢。”

佩妮匍匐着，手臂抵着坚硬的地面，胸口难以控制地起伏：“我爬不动了。”

前方沉默几秒。她听见斯内普往回退了一点。

“别说蠢话，”他的呼吸短促而嘶哑，“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沦为全校笑柄的话，就闭嘴往前爬。”

佩妮一动不动。

“还是说，你指望着有人突然出现，”斯内普冷笑一声，“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拯救出去？”

佩妮慢慢抬起脸，嘴唇发白。

“痒。”她说。

“……什么？”

“我说痒！”佩妮拔高嗓音，带着一种再也藏不住的、含混的愤怒，“别再催我了！我的脚踝从擦了草药之后就很痒！我抓了也没有用，越抓越痒——”

她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像是要证明什么：“我的手心也很痒！就像有虫在爬！你看不见吗？你看不见我的手脚都破了吗？它们一边流血，还一边发痒——”

佩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大喊大叫，她本来不想这样的，明明已经强忍到现在了，但她的忍耐在那一瞬间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弹力绳，忽然从中间断了。她听见可怖的吼声从自己嘴巴里发出来，在岩壁之间来回弹跳。

近处，斯内普丝毫不被佩妮的失控所影响，语气平平地说：

“我提醒过你了，不要揉。”

佩妮愣住了。她盯着斯内普，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佩妮忽然明白过来了。

“皱茎无花果的副作用是瘙痒症。”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是未处理的皱茎无花果。”斯内普纠正，“如果将它们放进铁釜熬煮六个小时，副作用就会消失。”

“所以呢？给我看看你随身携带的铁釜？”佩妮尖利地说。

“……我知道敷了会痒。”斯内普拧起眉毛，“但如果不用药，你的脚到现在都动不了。我以为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那是另一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