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然后等待你细斟慢酌,评估优劣,直到我们存活的机会完全消失?”
“你是故意的!”
斯内普嗤笑了一声,不再和她争执,挪动了一下身体打算继续向前爬了。
佩妮的愤怒像是冷水浇在炉灰上,她跪在原地没有动弹,手边是细小的、棱角分明的碎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去抓,那个动作像是身体自己做出来的。她攥了一把碎石头,然后朝斯内普用力掷了过去。
碎石劈里啪啦砸在他的袍子上,又滚落在地。
斯内普停了下来,回过头,那副令人生厌的傲慢表情总算消失了。
佩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自己刚才握过碎石的手心,那里沾了一层灰,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发抖,分不清哪些是疼的、哪些是痒的。这一路上,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和她说清楚,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股没来由的痒意折磨了那么久,强忍着爬了那么远。
“……不知好歹。”
斯内普冰冷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佩妮用尽全身力气掐着自己的手掌,不让眼睛里的东西流出来。
之后的一小时,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袍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单调地重复着。一旦前面的光束停止晃动,佩妮就知道该休息了,她在距离斯内普十英尺远的地方独自坐下,下巴搁在两膝中间,低垂着脑袋,像是回到了童年的衣箱里,包裹着她的是前所未有的绝望,前所未有的孤独,前所未有的恐惧。
甚至,连她的肚子都开始叫了。
那声音不大,佩妮以为斯内普不会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会在意。但下次休息时,一个巴掌大的蜡纸包不情不愿地抛了过来,落在她袍角旁边,佩妮打开一看,是干酪饼干,那种熟悉的油脂味,让佩妮的胃条件反射地紧了一下。
在霍格沃茨的餐桌上,没人喜欢干酪饼干,它通常是家养小精灵在来不及做甜点时被抬上餐桌凑数的,味道平平无奇,一咬下去还会掉满身的碎屑。许多人只用它来喂猫头鹰。
她看了斯内普一眼,他仍然挂着那副平淡到令人火大的神情,看不出丝毫歉意。佩妮吸吸鼻子,把纸包丢了回去。
斯内普薄薄的嘴唇扭曲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的紧绷。他一言不发地将蜡纸包塞回怀里,思忖片刻,从腰间的龙皮袋摸索出几株蔫巴巴的植物,掐掉带土的根须,草草地往嘴里塞。
“你——”佩妮的身子一下子转过来,但想起两人还在冷战,立刻又住了口。
斯内普瞥了她一眼:“可食用草药,这些都是一年级学的,认不出来吗?”
佩妮的怒火“噌”地挑起来了。
“你!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吃饼干?”
“留着应急。”
“现在还不够急?”佩妮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叫道,“我们都快死在这儿了,你准备留着它做什么,给禁林施肥吗?”
“……草药可以充饥。”
“当然可以充饥,你要是愿意,地上的石头也能充饥,反正只是吃下去占地方而已!”
斯内普的目光从鹰钩鼻上垂下来,佩妮收住话头,有点后悔了,既然都已经拒绝了斯内普的饼干,何必又去管他的闲事呢?她不想再和他无谓地争吵了。佩妮重新把身子转回去,下巴搁回膝盖上。她听见身旁传来蜡纸拆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咀嚼声。
佩妮搂着双膝,盯着自己灰扑扑的鞋尖。
忽然,东西抛过来,轻轻打到了佩妮。
斯内普依旧沉默不语,自顾自吃着饼干,好像刚才的举动不是他做的。他两颊的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在吃东西,像是不想让任何多余的动作消耗掉能量。表情也和刚才吞草药时一模一样,看不出讨厌,也看不出喜欢。
佩妮低下头打开蜡纸包,慢慢咀嚼那半块干酪饼干。又干又硬,口感糟糕,大概整个霍格沃茨,只有斯内普会习以为常地用这种东西填饱肚子。
她珍惜地将手心最后一点饼干屑也倒进嘴巴,什么淑女礼仪和用餐卫生,都被佩妮抛诸脑后了。俯仰间,她瞥见了斯内普的膝盖,布料磨烂了,底下的皮肤肿胀青紫,渗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某块突起的石棱在他膝盖上划了一道大口子,他的嘴却闭得紧紧的。
佩妮盯着那张被黑发遮盖的侧脸,看了几秒钟,仿佛在读一句晦涩的咒语。
“喂。”
斯内普转过头来,眼神让佩妮想起科克沃斯街角护食的野猫——警惕、紧缩,等着被抢走什么东西。
“已经没饼干了。”
“你的膝盖受伤了,我知道袋子里还有皱茎无花果。”
斯内普的脸色变了:“我不需要。”
佩妮干咳了一声,用手背把灰尘从脸上擦去,然后抬起下巴。
“这可由不得你细斟慢酌,评估优劣。”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