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佩妮猛地顿住脚步，在桑默教授旁边站定，小精灵立刻锁定目标，猛地朝佩妮俯冲而去，它流着涎水的怪脸瞬间近在眼前——就是现在！佩妮看准时机，调动全身力气用力一抡，手中的魔杖结结实实地抽打在了康沃尔郡小精灵的身上。

“吱——”一声惨叫，那只康沃尔郡小精灵撞在了讲桌边缘，继而跌落在地，身体不断抽搐。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几乎将屋顶掀翻的哄堂大笑。“梅林的胡子！魔杖居然还能这么用！”赫奇帕奇的丹德捶胸顿足，所有人都笑得东倒西歪，喘不过气来了，波特在人群里吹出一声响亮至极的口哨，只有莉莉和几个朋友担忧地望着佩妮。

喧闹的嘲笑声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佩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僵立在原地，刚才打败小精灵的喜悦荡然无存。在这群巫师眼里，她挥舞魔杖的样子大概和猴子骑自行车没什么两样，滑稽又可悲。

佩妮难堪地低下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杖身，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消失，她不是麻瓜，她是个傻瓜，整天就只知道傻乎乎地挥舞着棍子的傻瓜！

就在这时，桑默教授的声音再度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如果你们只觉得刚才那一幕可笑，那只能说明你们对黑魔法防御术的理解肤浅得令人失望。”

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冷静的头脑、直面危险的勇气，以及关键时刻的果决判断。在我看来，佩妮·伊万斯方才所展现的素质，远比你们中大多数人全心全意依赖的那点微薄魔力珍贵得多。”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佩妮身上，“为此，我要给格兰芬多加十分。”

佩妮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望向桑默教授，她第一次发现，在那纵横交错的瘢痕中间，生长着一双明亮锐利的黑眼睛。教室里再没有人笑了，小巫师们面面相觑，挨挨挤挤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桑默教授弯腰，拎起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精灵的耳朵，随手把它丢回笼子里。

虽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佩妮还是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昂起头走回格兰芬多的队伍。莉莉第一个用力地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紧接着，其他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们也真心实意跟着拍手，夹杂着“干得好！”的欢呼，佩妮的脸上渐渐泛起了激动又不好意思的潮红。

这股飘飘然的喜悦一直持续到普里姆来访霍格沃茨的那天。

那是十月中旬一个难得的晴朗午后，夏日恋恋不舍地流连在霍格沃茨城堡，石墙被暖阳烘得发烫，石拱窗折射出无数耀目的光影。

佩妮和普里姆并肩地走在长廊中，阳光穿透爬满常春藤的廊柱，细小的尘埃在温暖的空气中漂浮。普里姆剪了利落的齐肩短发，穿一件散发着皂香的蓝衬里长袍，她像个小姑娘一样，不停地说着刚才和桃金娘见面的场景，佩妮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时间倒流。

“她还是不记得我，不记得自己写过的那些故事。没关系。”普里姆的语气积极而坚定，“就由我来记得，由我来补完。”

佩妮赞同地侧过头，却不小心瞥到她眼角未干的一抹水光，她慌忙地转过脸，岔开话题说了自己在课上与康沃尔郡小精灵英勇搏斗的事，没想到，普里姆太过敏锐了，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伊万斯小姐，你得了什么病？怎么会没办法使用魔法？”

佩妮大为懊恼，支支吾吾搪塞了几句，赶忙又聊起别的：“普里姆，桑默教授真的是个很神秘的人，对不对？你说她为什么不愿意祛除脸上那些疤呢？”普里姆没有再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有些疤痕，伊万斯小姐，它们存在的意义不是被抹去，而是被记住。”

桑默教授想要记住的是什么东西呢？佩妮不知道，但她发现如今再回想起桑默教授，最先浮现的是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而那些伤疤，就像海风吹过的沙滩一般慢慢褪色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走到了长廊尽头，前方豁然开朗，是城堡的中部庭院。

十月午后的阳光如金雨般倾泻而下，将庭院中央那株古老的槭树染成一片灿烂的金红。树影掩映之间，一个瘦削的身影若隐若现。西弗勒斯·斯内普独自伫立在树下，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袍裹着他瘦弱的身躯，几乎要与树干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正潜心钻研自己手中的那卷羊皮纸，眼睛紧盯着密密麻麻的有关魔药配方改进的笔记，手指间夹着一根旧羽毛笔，时不时飞快地添补些批注，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微风拂过，几片金红的槭叶盘旋着飘落，一片恰好落在他乌黑油腻的发顶，另一片则不偏不倚地覆上那卷长长的羊皮纸一角。书写的动作蓦地停顿，他愣了愣，抬起头望向庭院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