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与普里姆的重逢，对佩妮来说意义非凡。这证明了她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旁观者，即便没有魔法回应她的召唤，她依然能在这个巫师世界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佩妮迫切地想要为那位新来的、备受争议的教授做点什么。

可她万万没料到，自己会遭到如此毫不留情的拒绝。

“对我而言，这些伤疤不是需要祛除的缺陷，它们是我的一部分。”

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里，窗帘低垂，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四周弥漫着一种苦橙花气味，各种奇形怪状的银器在玻璃橱柜里静默旋转。黛西·桑默就坐在这片昏瞑中，耳畔摇曳着镂空的铂金耳环，脖颈间缠绕着玛瑙和宝石串成的项链。即使在幽微的光线中，它们依旧隐隐闪烁。

桑默教授淡漠地低头继续看书，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把门带上。”

佩妮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挫败感和委屈在她胸腔里翻腾。当晚，她在给普里姆的信中大肆抱怨了桑默教授那不近人情的态度，满腹委屈，觉得自己一番好意被全然辜负。她实在想不通，那张布满伤痕的脸简直就像一尊砸碎又勉强拼合的雕塑，说话时纵横的疤痕随之牵动，仿佛活过来似的，丑陋到令人犯怵。

怎会有人不愿摆脱如此显而易见的痛苦？哪怕只是尝试。

下周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当桑默教授穿着一件崭新的赭红长袍走进教室时，佩妮甚至不愿抬头看她。其他人则早已对桑默教授的外形打扮见怪不怪了，注意力全被她手中那只蒙着黑色绒布的铁笼牢牢吸引。

桑默揭开笼子上的绒布，露出一群浑身铁青色的小生物，大约八寸高，正发疯似的撞击笼栅，发出尖厉刺耳的噪音。

“今天开始实践训练。”她声音喑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康沃尔郡小精灵，XXX级魔法生物，魔力低微但行动敏捷。找出限制它行动的方法，是抵御此类攻击的关键。”

她话音刚落，就将关押了数十只康沃尔小精灵的笼子打开了。那些丑陋而吵闹的小生物蜂拥而出，“桀桀”怪叫着在每个人的头顶盘旋，横冲直撞，用尖利的爪子抓挠孩子们露在外面的皮肤，扯乱她们的头发，一时之间，教室中尖叫声顿起，混杂着一些声调变形的防御咒语。桑默教授似乎也没想到这群孩子这么不堪一击，她魔杖一挥，那些小精灵像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被迫跌回笼中。

“既然如此，”她冷声道，“一个一个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学习成果。”

桑默教授的眼神在瑟瑟发抖的学生中间梭巡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比周围人都高出半个头的佩妮身上。

“佩妮·伊万斯。”

其他学生仿佛约好一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剩佩妮一个人惊魂未定地愣在原地，全身血液“嗡——”地冲上脸颊。

不应该这样的，难道麦格教授没有和她说明自己的情况吗？难道她不知道她压根不会魔法？

“桑默教授。”

莉莉和珈西塔娜的声音同时响起，后者讶异地望了一眼莉莉，示意她先说。莉莉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教授，佩妮一直生着病，魔力很不稳定，所以麦格教授特许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桑默教授冷冰冰地打断了：“黑魔法可不会在乎你究竟有没有病。”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康沃尔郡小精灵撞击笼子的哐啷声格外刺耳，不少人投来同情的目光，而桑默教授只是面无表情地等待她走上前。

佩妮脸颊滚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报复，桑默教授在报复她上周那个冒昧的提议，存心想让她当众出丑。她咬紧后槽牙，不情不愿地挪到讲桌旁边。“准备好了？”桑默教授问，佩妮怨恨地瞪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一只康沃尔郡小精灵被放了出来，迅疾地朝佩妮袭去，佩妮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魔杖，台下有孩子们紧张地大声给她支招，佩妮的脑海中也闪过了好几个咒语，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早已念过成千上万次了，什么也不会发生。

她抬起胳膊护住脸，脚步不停地绕着讲桌移动，狼狈躲闪着康沃尔小精灵的攻击，精心打理的发型此时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头皮传来阵阵刺痛。周围压抑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佩妮的背上，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可笑极了，但没有人能帮助她，桑默教授也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只有那只可恶的、该死的小怪物不停地发出怪叫，在她的周围快速飞窜，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