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毒素外,每只患病猫头鹰身上均检测出难以解析的魔咒印记,推测为某种与姓名紧密关联的咒语,施咒方式成谜。这种独特的姓名牵系咒语确保毒素只感染麻瓜出身者所拥有的猫头鹰,并传染给其登记主人。值得注意的是,本校在接收猫头鹰时并未对饲主血统进行区分,但出于保密要求,每一位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所拥有的每一只信使猫头鹰,均在猫头鹰邮局和魔法部设有信息备案,”
“我们曾试图从猫头鹰邮局及魔法部处突破,寻找施咒者,但两方均否认保管的信息存在泄露。”
报告的末尾清晰地罗列着所有患病猫头鹰及其主人的信息,在一众麻瓜出身的巫师中,有一个名字格外刺眼。
编号: OWL-SY1-112
品种:仓鸮
接收日期: 1972年1月10日
来源:他人赠送
登记者:西弗勒斯·斯内普
备注:1972年3月29日,该个体尸首于禁林外围为猎场管理员鲁伯·海格所发现。尸检显示其体内残留毒素浓度显著高于其他个体,疑为初始感染源或早期携带者。其身上亦检测到上述姓名关联咒语印记。初步评估,登记者本人对此似不知情。
后面潦草地补了一行字:“申请对S·S进行讯问。”但被人用一道果断的墨线干脆利落地划掉了。
佩妮的耳朵充斥着巨大的嗡鸣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要颠覆。
她的怀疑没有错,这场该死的魔力暴动真的与斯内普有关!只不过她找错了方向,事件的关键点压根不在他偷偷摸摸熬的那些药剂,而是那只他用来送货的新猫头鹰!莉莉知道这些吗?不,恐怕连斯内普自己都被蒙在鼓里,他,连同不知道什么人送给他的猫头鹰,都在无意间成了递上毒药的帮凶!
一股灼热的冲动瞬间席卷了佩妮的脑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酡红。她弓着背,颤抖地捏住了这页报告,慢慢将它塞进斗篷口袋……
“下午好啊,伊万斯小姐。”
佩妮全身打了个激灵,迅速站直身体,双手飞快地背到身后,写着“斯内普”名字的羊皮纸慢悠悠地飘落到地上。
“邓、邓布利多教授。”佩妮的舌头打结了。
门口,身穿亮眼草绿色长袍的白胡子老头正笑吟吟地看着佩妮,后面跟着呼哧带喘的海格。
“佩妮,你来啦!等我一下!”海格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他径直走向屋子一角,撅着屁股,头朝下就扎进了那个对他来说过于狭窄的木橱里,立刻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翻找声。邓布利多弯腰捡起掉落的报告,泰然自若地在木桌旁坐下。
佩妮过热的脑袋冷却后,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了上来。
“对不起教授,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邓布利多啜了一口冷掉的茶,抬起头,“那么,你感受到了吗?”
“什么?”
邓布利多说:“它的重量。”
罕见毒素和难以解析的魔咒,真相的轮廓似乎比佩妮想象的更加庞大。不管怎样,她多么想冲过去把这件事告诉莉莉啊,她没有污蔑斯内普,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傻瓜!报告就在这儿!他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可是,这份重量会落在何处呢?
佩妮低头看着鞋尖,双手将身上袍子揉得很皱。被孤立的滋味她受够了,想必斯内普也不遑多让。丢掉的工作、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冷落,整个斯莱特林的排斥,这些他都习以为常了。不过,如果让他知道是自己在无意间害了莉莉、害了那么多人,他还能够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吗?他还能够与莉莉在草坡上并肩而坐吗?
佩妮想起莉莉发间那枚流光溢彩的发卡,想起霍格沃茨厨房那个乱七八糟的生日,想起那瓶颜色可疑、却让她得以片刻安宁的缓和剂……
真奇怪,半个月前她还不眠不休地跟踪斯内普,发誓要揪出他的恶毒行径,如今,真相终于摊开在面前。
而她竟然犹豫了。
海格终于从那狭小的橱柜里挣扎出来,夹着一卷皱巴巴的牛皮纸走了过来,看见陷入沉思的佩妮,他挠着乱蓬蓬的大胡子,没有作声,邓布利多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佩妮沙哑地开口:“我明白了,教授。”她会将今天看见的一切藏进肚子里,让莉莉和斯内普继续当一对傻乎乎的笨蛋。
“真相是美丽而残酷的东西,”邓布利多说,“追逐它需要勇气,而下定决心保护一个人免受真相的伤害,同样需要非凡的勇气。”
佩妮沉默了,阳光透过棚屋的小窗,在她低垂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海格不安地挪动他那双大脚,眼睛在邓布利多和佩妮之间转来转去。
“佩妮!”他终于忍不住了,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我拜托麦格教授让你过来,是想托你帮我个忙——给患病猫头鹰的孩子们写便条!你知道我的拼写差劲极了。你得告诉他们,那些可怜的小东西正在接受最好的照顾!要是想寄信,随时来找我海格!它们都会好起来的!包括你和莉莉的猫头鹰!别担心,邓布利多教授刚刚拿来了报告,但字太多了,我猜它们只是不小心吃了些毒松子!你知道,换季的时候林子里的东西总是乱糟糟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努力传递着安慰。
“喏,我们得先把这些牛皮纸裁成小份,”海格把胳膊下那卷厚重的纸“砰”地放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不过嘛,干活前得先填饱肚子!天塌下来也得吃东西!”
佩妮的手里被强硬地塞进一块岩皮饼,她抬起头,看见海格的憨笑,佩妮忽然明白邓布利多会什么会将报告上的讯问申请划掉。他不用魔法去跟踪谁,也不用吐真剂去撬开谁的嘴巴,他相信斯内普只是个被利用的受害者,正如他相信海格不是杀害桃金娘的凶手一样。
这种源自心底的信任,莫非是另一种高深的魔法?
佩妮陷入深深的思索当中,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饼干递到嘴边,心事重重地用力咬下去——
“呃!”
佩妮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