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臭，鼻涕精，你究竟多久没有洗过澡了？一股腥臊味儿，简直比普林格的腋窝还要臭！”

“一瓶灭剂卖几个铜子儿，攒多久才够你买双不露脚趾头的新袜子？”

包围圈中央的人被许多只手推搡着，重重摔倒在地上，布满青筋的手背凄惨地陷入泥土中，拳头、唾沫像雨点一般落在他蜷缩的躯体，鲜血在粗糙的地面蜿蜒流淌。

在那群狂欢的施暴者的腿缝间，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朝佩妮望过来。

“……麻瓜。”他嚅动着薄薄的嘴唇，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佩妮·伊万斯是个麻瓜！”

刹那间，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直起身，扭过头，眼中露出不怀好意的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

佩妮尖叫着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上全是黏腻的冷汗。

自从斯内普暗地里制作灭剂售卖的事情阴差阳错被佩妮曝光后，工作自然丢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打扫魔药储藏室的惩罚。并且，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的违规行为极其不满，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冷落这个曾经的“心爱学生”。

没了院长庇护，他在学院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就像一罐在公共休息室打翻的狐媚子卵，恶臭迅速蔓延开。没有人愿意正眼瞧他，讥笑、侮辱卷土重来。尤其是那些霸凌者发现卢修斯·马尔福懒得抬抬眼皮管这档子闲事之后，他们压抑已久的恶意就像决堤的河水，肆无忌惮地倾注在这个混血巫师身上。

斯内普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可佩妮拒不道歉。

她凭什么道歉？她根本不知道那破包裹里装了什么鬼东西！她也从未想过要在众人面前给斯内普难堪。那些围观者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地冒出来的，就连佩妮都稀里糊涂，她只是……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而斯内普又做了什么呢？他向莉莉告发她是麻瓜，用那些轻蔑、恶毒的骂人话报复她，难道还不够？

然而，在莉莉看来，姐姐的固执近乎残忍。

“西弗现在很不好，整个斯莱特林都在针对他。我想，朋友之间有些误会矛盾是很常见的呀，只要你去和他好好谈谈……”

“跟他谈谈？”佩妮尖声反驳，活像只炸尾螺，“莉莉，你搞清楚，是他自己违反了校规！关我什么事？！他还说我是个——是个——”

“这绝不是西弗的真心话！我发誓！”莉莉抓住佩妮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我听波特说，他之前还给你送过一瓶缓和剂……”

“够了！收起你的波特和你的斯内普！”佩妮粗暴地抽出手，胸脯剧烈起伏，“在你眼里，他们永远比我重要，是不是？你永远站在别人那边！”

“想让我道歉？门都没有！从今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名字，否则我连你一起讨厌！听明白了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佩妮。”莉莉的眼里噙满泪水。

姐妹俩之间，破天荒地第一次由莉莉发起了冷战。她的疏远也带走了佩妮身边所有的温度。

丢掉学院杯后，格兰芬多全员对斯莱特林可谓是深恶痛绝，对那个在蛇窝里水深火热的斯内普，反倒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同情。关于棚屋事件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广，这群崇拜勇气、友谊和正直的孩子们一致裁定，斯内普赚外快补贴家用并没有错，污蔑他又砸了他饭碗的佩妮才应该道歉。

很快，不赞同的目光就像龙痘疮一样粘上了佩妮，还有人给她贴上了“告密者”的标签。

“听说就是因为她，那个斯莱特林才被整得那么惨。”“虽然斯莱特林没一个好东西，但硬说魔力暴动是那个一年级小子干的，啧啧，只有巨怪才会相信。”“那人好像还是她的朋友。”

朋友，朋友，究竟什么是朋友？

多余的玛芬蛋糕，多余的缓和剂，佩妮和斯内普就像两个相同的磁极，靠得太近就会相互排斥。于是，她们对彼此之间微弱的、乍现的一丝友好感受得太模糊，而伤害对方时，又表达得太精准、太锋利。

佩妮在四周筑起一道高高的墙，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她一个人忙碌地复习功课，准备六月的期末考试，同时还要完成麦格教授布置的各种任务——整理档案、清洁走廊，都是为那场闹剧付出的代价。

独自行走于城堡四处，佩妮偶尔会撞见斯内普，但两人的目光没有任何交汇，连厌恶和怨恨都欠奉。

有一次，佩妮远远瞥见莉莉的背影，坐在西塔楼附近的灌木丛边，身旁挨着斯内普。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斯内普身上罩着件薄长袍。劣质料子隐约泛着白。莉莉侧着头似乎在笑，浓密的红发间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佩妮盯着看了好久，才想起来，那是斯内普用攒下的钱给莉莉买的生日礼物。

佩妮很清楚，莉莉一直在所有人面前替她说好话，只要她肯拉下脸走到斯内普面前，假模假样地说一声“抱歉，是我误会你了”，莉莉就会立刻飞奔过来站在自己这边。可佩妮不知道，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现在的莉莉。她该怎么开口？嘿，莉莉，是我，你的废物姐姐，一个连漂浮咒都放不出来的麻瓜。

莉莉也许会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魔法呀。

但佩妮在乎。

将近期末考试，麦格教授特意将佩妮叫到办公室，嘱咐了一些事项。佩妮的各科考试都将单独进行，取消魔法实操环节，这意味着她会有比别的同学堆得更高的理论知识试卷。临了，麦格打发佩妮去一趟海格的木屋，大概是本学期的最后一次劳动处罚。

随着太阳直射点逐渐往北回归线移动，高地的白昼越来越长，裸露的山坡被厚厚的蕨草覆盖，绿意葱茏，佩妮穿行在茂密的灌木丛间，小木屋旁大片帚石楠花就像淡紫色的地毯。

木门虚掩着，佩妮径直推开走了进去。屋子一如既往乱糟糟的，四处都是泥土和禽类的味道。佩妮没有看见海格和大狗牙牙的身影。宽大的木桌上摆着半盘岩皮饼和两杯冷掉的茶，旁边摞着一沓羊皮纸，佩妮眼尖地看见上面写着：有关霍格沃茨学生巫师魔力暴动事件的调查报告。

佩妮的心狂跳起来。

她迅速往窗外瞄了一眼，四下无人，鬼使神差地，她将手伸向了那叠报告。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图表让她有些头晕，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快速翻过那些关于临床症状和初步检测结果的描述，一目十行。

“所有患者体内均检出未知神经刺激毒素残留，其成分与患病猫头鹰羽毛及排泄物样本中提取物相吻合。初步认定，每名患者均在不同场景下被其饲养的猫头鹰啄伤，从而感染毒素，进而诱发魔力紊乱。该种毒素来源尚不明确，待进一步分析调查。”

佩妮突然想起她上次在棚屋前遇见海格时，他好像说过最近猫头鹰总在夜里打架，叫声瘆人。可是，为什么只有麻瓜出身者的猫头鹰中了毒？这毒药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难道就是奥雷留斯提到的那个，来自阿尔巴尼亚森林的罕见植株？

佩妮继续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