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才从波特的飞天扫帚上跳下来,浓密的深红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她想要走过来,但手被佩妮紧紧地拽着,两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霍奇夫人驱赶周围看热闹的球员,追逐着逃跑的詹姆·波特,中途又被佩妮拦住。面对她硬塞过来的包裹,霍奇夫人手忙脚乱,迭声劝佩妮冷静一点。
“砰!”
谁也没有看清那个皱巴巴的羊皮纸包裹是如何摔落在地的,只听见一声巨大的钝响。
深色的、粘稠的液体慢慢、慢慢地从羊皮纸的表面渗出来,蔓延成不规则的形状。一股浓烈呛人的气味强势地向四周散发,像掀开了一桶腐烂的火灰蛇蛋。在场所有人都用手扇着风,连连后退。
“什么味道?”波特嫌弃地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大叫,“我要吐了!”
佩妮迅速用袍袖捂住了莉莉的口鼻,拉扯她远离地上的包裹:“别闻!说不定有毒!”此话一出,围观的孩子们哗然散开,奎勒·塞尔温和其他几个球员立刻骑上扫帚飞离猫头鹰棚屋,不近不远地悬停半空,剩下的人也模仿佩妮的动作,牢牢地遮住脸。
大量液体从羊皮纸包的缝隙中漏出来,在粗糙的地面上蜿蜒流淌,霍奇夫人想要去仔细查看包裹,佩妮警惕地嚷起来:“小心些,霍奇夫人!”
“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佩妮冷冰冰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斯内普,将莉莉往后护得更紧了。
霍奇夫人半蹲着仔细闻了闻,了然于心,回过头朝佩妮说。
“放心,这是狐媚子灭剂。”
佩妮的脸刹那间全白了:“什……什么?”
“不可能!您是不是搞错了!”
霍奇夫人表示这玩意儿比扫帚抛光剂还要难闻,她不可能弄错。但佩妮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跑上前不顾形象地扯开包裹的麻绳,用力撕掉外面的羊皮纸,污浊的液体弄脏了她的手臂,她在残破的瓶子里拾起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面的标签勉强可以看清:
强力狐媚子灭剂 ,家用型。
后面仔仔细细地写着成分和生产日期。
“这、这不可能。”她双目无神地喃喃道,手中的碎片“哐叮”一声落到地上,发出脆响。“怎么会是狐媚子灭剂?”
斯内普神色漠然。
由于雇主提供的原料太过劣质,而且报酬低廉,没有正规药剂师愿意接这项业务,于是辗转几次来到了他手里。他在熬制这些狐媚子灭剂时,鼻腔黏膜被刺激得有些出血。每完成一个大瓶灭剂,他能拿到两西克,然后它们会被雇主分装在小药罐里,摆上货架,以28纳特的价格倾销给那些家境拮据的家庭主妇。
“真肮脏。”有个穿着绿色球袍的队员神情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斯内普,“你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他只是想活得更好一些!难道这有错?为什么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获得一些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佩妮·伊万斯要来毁了他的一切?
“看来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无论如何斗殴都是不对的。”霍奇夫人拍了拍佩妮的肩膀,“这件事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们各自的院长。”
斯内普的脸色变得惨白。向校外贩卖药物是违规的,如果被斯拉格霍恩教授知道这一切……算了,就算没有霍奇夫人,这件事也迟早会传遍全校,瞧瞧波特吧,瞧瞧那些斯莱特林的混蛋,瞧瞧他们狩猎般兴奋的眼神。
如今的场景斯内普经历过太多次,他的心麻木了,他已经无力分清哪些是难堪、哪些是痛苦。两侧的黑发遮住他的表情,只余一个年轻贫穷的身影,顺从地接受命运所有的不公。
霍奇夫人目光犀利地转身,吹哨集合歪七扭八或飞或站着的魁地奇队员去了。当然,罪魁祸首波特也没能逃开她的手掌心。
一根接一根扫帚从猫头鹰棚屋离开,陆续飞走了。刚才还挣扎扭打在一块儿的猫头鹰现在也不见踪影,四周悄无声息。棚屋只剩下佩妮,垂头站在莉莉和斯内普之间。
过了很久,莉莉轻声说:“你该向西弗道歉,佩妮。”
佩妮的身体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用不着。”
斯内普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似的咧开了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我用不着一个麻瓜给我道歉。”
莉莉发出一声惊呼,但斯内普置若罔闻。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了莉莉,你真的是在关心莉莉吗?”他紧盯着佩妮,眼睛布满血丝,“不,你只是嫉妒,她如此天赋异禀,而你,就算你费尽心机进入霍格沃茨,你也永远是个没有魔法的麻瓜。”
“比泥巴种还要低贱的,麻瓜。”
狐媚子灭剂那股难闻的味道久久不散,蛮横地盘亘在空气中,无孔不入,黏稠地附在所有人喉咙里,浓烈的、凝滞的,灼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