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么久不见,这么大的下马威他咽不下去:“放肆!”
群臣伏拜。
李青棠的药已经在府里熬上了,许司一与红玖在宫门外等着,无人觉得本次早朝会有什么不同,而当华服加身的大长公主不用人搀扶走进大殿,就有了不同。
天子这一声如冷铁击石,在殿穹下砸出回音。
群臣齐齐伏拜,额头贴地,脊背弓成一片或顺从或倔强的弧线,只有李青棠站着,如松柏依然。
李景曜的指节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腹泛白,他盯着李青棠,胸口起伏的幅度略微大了些。
如此情形最好的解决方式便是李青棠低头,此事李青棠明白,李景曜明白,杜寒英明白,甚至于在场许多人都明白,包括恒王在内,可让李青棠低头,谁来劝呢?
然,无需谁劝,李青棠原本也没想在今日闹多么难看与彻底。
“皇上——训斥的是。”李青棠忽然软下来,不少人听到李青棠那声“皇上”都浑身绷紧,宛若千百年之长久的须臾沉默之后,四个字让他们稍稍宽心。
“青棠放肆,是青棠久不站朝,忘了规矩,皇上的话是圣旨,怎能违抗与亵渎,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的言语做低,身体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可她已然说到这个地步,除非今日真就撕破脸,否则李景曜没有一丁点不下台阶的理由。
两两对峙,李景曜咳出几声,长长喘息之后他摆摆手,孔鱼替他开口:“皇上有旨,诸位大臣请起。”
一殿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褚嘉除外。
将一切回归到褚嘉身上,他的本意并非后来的这些事,而是因为李青棠问了所议之事,而无人开口,他想说又恐不妥,故而跪禀,岂料李青棠会意之后利用此事才有了这般局面,褚嘉心里清楚,但他不会多说半个字。
殿中没有其余人能开口了吗?自然有,这阵子主事之人皆能站出来说话,可没有人站,因为分庭抗礼的人回来了,此时此刻说一个字都有可能是错,又非为国为民,兄妹俩的恩怨还是明哲保身最好。
归根究底是李青棠来的突然,李景曜醒来都有个“传言”。
李景曜瞥见地上跪着的褚嘉,闭闭眼,缓过来:“平身吧。”
褚嘉谢主起身。
药熬好了,李青棠仰头灌下去,院子里几棵西府海棠挺拔向上,虽无花果,却依旧傲然坚韧。
冬来是修剪的最佳时节。
“来年春一定花开簇簇。”杜寒英不知何时下值回来,走到李青棠跟前与她共观。
“东坡有云‘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海棠,海棠,来年春,我一定要看这满院海棠。”
“东坡先生不吝辞藻,然,海棠担得起如此颂句。”
李青棠偏过头与杜寒英对视,彼此眼中都有太多东西,四下寂寂,无人一般。
忽的,李青棠问杜寒英:“我的信你看了吗?”
“看了,反复拜读,就在我怀里。”
李青棠难得有如此时候,似乎回到一年前,眼中澄明许多:“你头一回在信中说起不关紧要之事,我问阿玖,阿玖说我也可以写写这样的事,她说分享是很要紧的,尤其是……夫妻之间。”
杜寒英怔了怔,笑出声来:“看来我备上礼物好好谢谢红玖了。”
李青棠收回目光,又看向院中:“我也想谢谢她们,明年还不知什么场面,她们苦累我知道,当初独辟红鹤庭,初愿是为了山明水秀,如今却成了山不来水不就。”
“待事成之后我们一同感谢。”
“好。”
两人话音才落,另外的话头还未起,红玖来报说褚嘉到了。
褚嘉身着常服而来,与他一同前来的是闻叙,只不过闻叙走的小侧门,两人在暖堂外遇上,心照不宣。
“臣,鉴议院褚嘉。”
“臣,京兆府闻叙。”
“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两位请起,有座。”
“谢殿下。”
两侧圈椅上已经放了暖垫,桌上摆了热茶与果子点心,两人落座。
“外头冷吧,喝喝热茶,暖暖身子,这果子点心都是殿下爱吃的,你们尝尝。”杜寒英迎说。
褚嘉道:“殿下爱吃的点心果子一定差不了。”
闻叙笑笑:“你怎么不说殿下这里的茶也好呢?”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