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李斯将昏迷中的齐身吃力地拖进监牢,顾不上满头大汗,他气喘吁吁偏头,怒意直指身后的嬴翮:“你今日竟敢公然教唆嫪兄犯下罪责,是何居心?”
之前他是遂了秦王的愿,决定不再与嬴夫人作对,可她今日的行为已是越界,伤害他在意的人,他定不会再放过她。
“我了解小易,料到她不会下毒手,”嬴翮装作恍然模样,笑着反问,“难道长史你不这样想?”
此时李斯已不想与她争个高下,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在为嫪兄树敌?齐身能得吕相重用,能耐不可小觑,被这样的小人嫉恨,后果……”
“长史莫要再念,我这不是来断后了?”嬴翮不想再听李斯废话,走近地上躺在的齐身,缓缓伸手搭在齐身的胳膊上,刹那时手下动作干脆利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了他的双手。
饶是见过许多大阵仗,李斯遇到的也多是文臣士人,哪里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直接蛮干的武将风格,他出声制止时已是晚了一步:“且慢……”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嚓”清脆一声,强烈的疼痛令齐身于昏睡中清醒,双目圆睁,哀叫连连。
李斯收回停在半空中想要制止的手,艰难开口说完未尽的话:“……我有法子让他闭嘴,他没有机会威胁到嫪兄。”
嬴翮挑眉,手下动作不停,又是“咔嚓”一声,错位的骨头又一次被接上。
齐身还未分出心神了解自己此时的处境,剧痛袭来令他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既如此,此人便交给长史看管,可千万别让小易失望。”嬴翮施施然起身,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齐身一眼。
自赵国一行,她已打算金盆洗手,再不犯人,若非必要,今日她也不会出手。
李斯欲言又止,本想多嘱咐几句,又恐嬴翮留下折腾出人命,只能由她去了。
*
与此同时,处置了齐身后,傅溪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她望向狱中一言不发的人:“郑国一事,是你所为?”
韩姬没有回应,仍旧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傅溪,良久才哑声道:“你不必插手此事,明哲保身为好。”
傅溪淡淡强调:“你只需告诉我是与不是。”
韩姬咬唇摇头:“当初韩人的金条并未成功送出,此事并非经我之手办妥,可事到如今,是与不是又有何不同?”
傅溪从未见过韩姬如此意志消沉,从她见到韩姬第一面起,韩姬便毫不掩饰向世俗权力顶端攀登的野心。
这并不丑恶,相反,她从韩姬身上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这是她自身缺失也最欣赏的一点。
而不过数日未见,韩姬便被磨掉了心性。
“当然有!吕不韦不能只手遮天,在他之上还有王上太后,还有秦律,只要你将真相和盘托出,他们定会替你做主,”傅溪出声反驳,她蹲下身手握住栅栏,试图更靠近些韩姬,让自己的承诺更清晰,“你不用怕任何人,我带你出去,不会让人伤你分毫。”
王翦默不作声目睹这一切,闻言断定傅溪这番话又是白费口舌,这些天他对韩姬威逼利诱,都未曾说动一二,单凭傅溪这几句场面话更加不可能令其倒戈。
他正要出声劝傅溪别白费力气,却见韩姬背影一震,犹豫着转过身来,抬手撩起遮挡面容的散发,她刚从死亡边缘逃生,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生的希望驱散了她眼中的死志:“我……我信你。”
傅溪大喜,回头催促王翦:“快放她出来,我带她进宫。”
王翦一时无言,他这些日子费尽周折想令韩姬开口都以失败告终,何以嫪易她一来不过说了两三句无足轻重的话,便让韩姬松了口?
他说再千句万句,也抵不过嫪易一句话?这是何道理?
王翦心有不甘,不情不愿打开监牢大门,小声嘟囔道:“就这般轻易相信嫪易?我给出的条件可远比她优厚,你不再思量一二?”
经过这些时日的审问交锋,他一直以为韩姬是位明智的犯人,她应该在他的审讯下向他投诚才对,怎会草率选择了嫪易?
除了韩姬被齐身袭击时伤到了脑子外,他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的缘由。
傅溪不理睬他,转而继续劝说韩姬:“同我进宫,太后会为你做主。”
韩姬却仍站在监牢中不动,似是将王翦的胡话听进去了,她面露疑色:“……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傅溪斜睨了心虚的王翦一眼,警告他别再添乱,才示意韩姬直言:“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