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红眸的苍白少年坐在一小片森林围绕的院落中，身边摆着几具兽骨和几段木头。他手中握着一截断木和一柄刻刀，修长双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痕，簌簌木屑从他刀下未完成品上掉落。一头黑狼趴在离他不远的树荫下，依稀鸟鸣自院外传来。

“严祁回来了。”伪装成普通狼型魂兽的十万年魂兽咽血魔狼突然道。

“嗯。”严凌霄撬起一小片木鳞，应完才会意夜奔的话语传递的信息。他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木雕，扭头看向阴影中夜奔：“那荣荣也回来了？”

她不是该进入史莱克学院学习一年多、直到武魂晋升为九宝琉璃塔才回到七宝琉璃宗么？

“她正在和宁宗主对话，严祁晚点也要和宁风致汇报她这次离家出走的经过。”夜奔道。

严凌霄转了转手中刻刀，又看向摆在院落中木桌上的黑灰色铁器。那就是宁风致分配给他的“手枪”，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产物。

加入七宝琉璃宗前，严祁告知了他“命运”的道路，十二岁的、先天无魂力的严凌霄难以置信世界注定会按严祁所说的未来发展，却也只能接受并旁观。

进入七宝琉璃宗后，作为天下第一辅助系器武魂宗门隐在暗处的第三位封号斗罗的孩子，严凌霄认识了年仅九岁的宁荣荣。原本，严祁的真实修为并不为外人所知，可在宁风致决定让他成为宁荣荣的暗处护卫后，严凌霄也被介绍给了宗主唯一的女儿。

先天魂力九级的女孩最开始并不在意这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顶多为其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复杂的气质而多瞧他两眼。但在眼见严凌霄打败七杀剑武魂的战大魂师后，宁荣荣也对这个人有了好奇心。

作为先天无魂力的普通人、还比宁荣荣大三岁，严凌霄对她的态度没有身为普通人遇见魂师时的敬畏，也没有普遍魂师对七宝琉璃塔武魂魂师的艳羡和渴望，两人勉强能算得上是朋友。

“手枪”，这个能突破低级魂师防御的武器的出现无疑提高了七宝琉璃塔魂师的自保能力，宁风致也为没有魂力的他订购了一整套器具，配备标准和内门弟子没有区别。

“不用在意，继续做练习吧。”“严凌霄”在他脑中道。

没有魂力、只能依靠父亲生存的日子不是严凌霄所想要的，他依然每日浸泡药浴以供给自己修炼高音无息，同时，在“严凌霄”的提议下，他开始尝试雕刻制作各类材质的摆件。虽说他没有魂力，但经过严祁的训练，他勉强能操纵自己的武魂正邪刀变小，再结合高音无息短时间提升的身体素质，他也能对一部分魂兽的骨头造成伤害。

宗门中多了一位封号斗罗，宁风致不吝于提供其子嗣、严凌霄需要的东西，甚至两人已经商谈过，未来可以把严凌霄的作品放入七宝琉璃宗的店铺、为他造势。若有收益，他们再谈分成。

严凌霄没有顺着“严凌霄”的话动作，心里问道：“荣荣回来了，‘史莱克七怪’不全的话，会有人补上她的位置么？”他持稳手中圆刀，切入木头表面、推下一片木鳞，“她的武魂还能变异吗？”

仙草还会有么？

“严凌霄”自他六岁武魂觉醒后出现，他有时怀疑对方是自己受到刺激太大而诞生的另一个意识。只是，相比先天无魂力的他，这个“严凌霄”年纪更大且是魂师，对他的很多心思都很了解，也是严祁不在时最适合他的体术老师，除此之外，“严凌霄”对“命运”似乎也比较熟悉。

“我不知道。”“严凌霄”语气随意，仿佛并不在乎这点变化，“你若有兴趣，可以让宁宗主下次和□□的人见面时带上你。他们说不定有关联呢？”

“‘荣荣回家’和‘手枪的出现’？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严凌霄一点点完善着手中雕刻，偶尔改换不同尺寸的圆刀。不多时，一株蓬勃生长的树木盆栽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得到“严凌霄”的回答，他也不急，只换成右手持木材、左手握刀，开始制作和前一樽木雕完全一致的第二个盆栽摆件。

两天后，结束和父母与长辈的叙旧的宁荣荣推开了严凌霄家的院门。

“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出门遇到了什么？”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宁荣荣步伐轻巧地绕过地上的木头和骨头，一屁股坐在院中桌子旁的椅子上，对盘膝坐在地上的严凌霄发起牢骚，“霄哥，别玩你那骨头了，听我说会儿话呗。你这里都多久没来人了呀？”

“会来的只有你，直接说吧，别碰我东西。”严凌霄正在磨自己收藏的一套套雕刻刀，没有回头看她，“你应该已经和骨斗罗、剑斗罗他们说过了吧，又来和我重复一遍，不累么？”

“那不一样，和你讲话是纯粹的抱怨。”宁荣荣道，“我这次在巴拉克王国——就是南方那个和星罗挨得很近的小破地方——那儿的第二大城镇索托城，可是受了好大的欺负。索托城郊外有个叫史莱克的魂师学院，说是王国魂师都推荐的好学院，我呸，实际上就是个连学院资格都没有的通缉犯聚集地！”

“是吗？那你不顺手向武魂殿举报了他们？”严凌霄举起平刀看了看侧面，借阳光射来的刺眼光线确认两边刀锋的坡度是否合自己心意。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那学院地方不大、考核却多，第一关要求报考魂师不超过十二岁却要有两个魂环，第二关检测武魂品质，但二十五级以上魂师可免试至第四关，你知道第四关我们遇到的考官是谁么？就是那个不动明王赵无极！我们六个人、五个大魂师和一个魂尊打他一个！”

“……六个人？”“严凌霄”转过身、看向桌子旁的宁荣荣，对方没有发现此时的严凌霄不再是十五岁的严凌霄，“你们六个都免试第三关？”

“对啊。一个控制系二十九级的蓝银草武魂魂师，和他一起的是他妹妹、二十九级敏攻系柔骨兔武魂魂师，我，还有一个应该是星罗帝国那边来的二十七级幽冥灵猫魂师，魂尊是个三十三级强攻系、武魂是变异的泰坦魔猿，第六个是二十九级的敏攻系青炎魔蛇武魂魂师。你别说，后面两个人还有武魂融合技呢。”

“是么，这么藏龙卧虎啊？”“严凌霄”血色眼睛弯起、一手撑着膝盖支着脸，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应该都入学了吧？那你怎么还跑回来了？”

宁荣荣轻哼一声：“你是不知道那史莱克学院的所谓学长都是什么货色……男生中，也就只有唐三和泰一这两个算是不错，不过，泰一的同伴青颜总是说自己是他的仆从、他救了自己的命，有点怪怪的……”

在宁荣荣的讲述下，“严凌霄”听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唐三、小舞、朱竹清，这三个人是出现在严祁的“命运”中的熟人，泰一和青颜、一个泰坦魔猿武魂和一个青炎魔蛇武魂，这两个魂师却不同。

泰一在星斗大森林众人面对突袭的泰坦巨猿时、和小舞一起被泰坦巨猿抓走，随后意外获得了出自人面魔蛛的蛛甲样外附魂骨；青颜痛斥去妓院的马红俊和戴沐白，宁荣荣瞬间对她有了好感，朱竹清则是和青颜一间卧室，三人的感情算得上不错。

等宁荣荣说完、四处找水喝，“严凌霄”好奇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在那里继续上学，反而选择了半途而废地回家？”

“学院里来了个新老师，就是以前是蓝电霸王龙家族、后来被武魂殿带头嘲讽的‘大师’玉小刚。他发布的理论触及了武魂殿和一些隐世家族总结的修炼办法才被打压，你知道他吧？”见严凌霄颔首，宁荣荣继续道，“史莱克院长是和他拥有武魂融合技的弗兰德、对他颇为推崇的样子，可在我看来，他布置的训练和魂师学院里的没什么区别，我在那里待着和在家里有何不同？而且，那所学院里的人整天都想着情情爱爱的，哪里有魂师的样子？”

“哦？有人追你？”

“不止，还有人以为我要和她抢……算了，不提了。”放下水杯，宁荣荣眼眸微黯，她转过身，瞟见桌面上的一把黑色武器，伸手将其握在手里颠了颠，“这是什么？爸爸说的那个‘手枪’么？”

“对，你要试用吗？”“严凌霄”道，“我可以教你。”

宁荣荣来回翻看两下手枪、松开保险栓，随后自信道：“不用。”

她平举右手，食指扣动扳机。身为大魂师，宁荣荣不在乎后座力，只是手中铁管样的武器传来的砰然炸响吓了她一跳，让她翻看手枪有没有被自己弄坏。

十米外，被她的枪管所指的墙面上爆出一捧飞灰，宁荣荣瞥见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其周围的墙体裂痕重新吸引走她的注意力：“这么厉害？你这个院子的围墙的防御相当于防御系魂尊了吧，这个‘子弹’都能破开一点石头的防御？就是声音大了点……”

“卖家说还有配套的‘消音器’，可以减小子弹射出时发出的声音，只是我没装上去。”“严凌霄”轻笑，“据说还有更厉害的、可以于千米之外取人性命的人造武器呢。你知道做出这种东西的人是谁么？”

“谁呀？”

“一个叫秦默然的十九岁魂王，武魂漓雷削钻刀，现在在天斗皇家学院就读，两年后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上恐怕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严凌霄”笑眯眯道，“虽然是器武魂，但他的战斗实力似乎要超过天斗皇家学院里的那位魂帝修为的秦明老师呢。”

“是吗？”宁荣荣挑了挑眉，抛玩起这把只比她巴掌大一些的武器，“十九岁的魂王还有空研究这些东西，也算是个人才嘛。有点像唐三。”

“怎么说？”

“那个唐三在星斗大森林时用了一种他称为暗器的武器，差点突破十万年泰坦巨猿的防御呢，发出的声音还比这个小。”宁荣荣再次持枪朝向墙壁、扣下扳机，围墙上又多出一片裂痕和一个黑点，“本来我还想跟他订购一批暗器带回家……算啦，有这个手枪什么的也不错。”

宁荣荣和他骂完人就走了，裙摆飞舞、来去如风。

她走后，“严凌霄”便把身体掌控权还给意识清醒的严凌霄，看着十五岁的严凌霄无奈地清理起围墙边上的灰尘、又给少了两颗子弹的手枪补充好弹药。

这个幻境可真精彩啊。

带来全新技术的秦默然、疑似拿走了唐三的外附魂骨的泰一，和或许在挑拨离间史莱克七怪的青颜……之后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中，他要见到的是史莱克七怪还是史莱克八怪？

不考虑尚未见过的泰一和青颜，秦默然目前已和天斗皇室与七宝琉璃宗达成合作，他所造的手枪和子弹算是取代了唐三的暗器的位置。那么，这个人是倾向于武魂殿、还是只是单纯想传播自己的武器技术呢？

武魂帝国、一个以魂师为根本的帝国，魂师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受人供奉的强大武力，他们也要利用自己的魂技为普通人建设家园；秦默然的手枪则让一众普通人也获得了伤及魂师的能力并看到了其中展现的技术思路和发展前景。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套手枪、子弹等物品的造价高且铸造成功率低，准头也不尽人意。

严祁对这个物品的评价是：每个部件外形可以做到相互配合，可惜金属内部并不完美契合，导致每把手枪的射击误差都不一致。

这是一件不完全属于这片大陆的规则的武器。

理论上讲，既然手枪的构造都相同且可以推演，皇室和七宝琉璃宗的实力应当能迅速制造出后续相关武器，然而，直到今天，至少七宝琉璃宗内部还只能复刻秦默然给的图纸，其他研究要么毫无进展、要么半途而废……就像是受到年份限制、无法上升威力的魂骨一样，他们对手枪和爆炸药物的成分和技术分析始终不得其法，仿佛真正的秘诀还被秦默然掌握在手中。

严凌霄手中一错，子弹叮铃咣啷砸落、他几下把手枪拆解成零件，又用一分钟将其拼装回原样。

“想用这种等级的武器一击杀死有所准备的魂尊是不可能的。”“严凌霄”在他脑中说道，“就算是最近距离、抵着太阳穴的射击，它也顶多撼动魂王的护体魂力和让魂王的身体晃一下，却无法令其防御被破。”

“装上消音器偷袭？风力影响太大，而且距离长了的话，感知敏锐一些的魂师也能发现子弹的轨迹、提前预判躲开。”严凌霄回道，“宁宗主在找人研制防弹服了，效果显著。”

“等秦默然透露更多枪械种类吧。”“严凌霄”的声音回荡在严凌霄的耳畔、只有他能听到，“或许能带给我们惊喜。”

惊喜？会为此高兴的只有没有魂力的他而已，严凌霄心想。“严凌霄”没有吭声，像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无所谓“严凌霄”是否能听见自己的真实想法，对方也不在乎自己怎么想，重点是他们两人的行动是否符合他们理解中的最优解。

严凌霄的判断没错，“严凌霄”没有反驳他的心里所想。纵然他们两个该算是同一个人，但他们的区别太大，即便双方都能控制这具没有魂力的病弱身体，两人都不认为彼此是自己。

有了泰一和青颜这两个变量，还有已在天斗皇家学院学习和打出名头的秦默然，不知道索托城中史莱克七怪、不，史莱克八怪和皇斗战队的战斗会发生什么变化。“严凌霄”待在严凌霄身体里，“看着”他继续磨刀。

严凌霄对于这三个人来说也是一个不曾存在的“角色”、还与七宝琉璃宗大小姐宁荣荣相熟，他的存在若被这三人知晓，恐怕会同时惹来三方的注意力。可另一方面，严凌霄的实力太弱了，没有魂力的普通人在斗罗大陆这个世界无足轻重、不足为惧。

“……如果荣荣有把唐三的暗器带回来就好。”严凌霄低喃，“枪械无法与魂力彻底结合，由于子弹飞出时的高温，大部分毒药无法附着其上，更猛烈的毒素还会腐蚀零件。暗器则不同……”

因为严祁和“严凌霄”的种种话语和举动，这个没有魂力的严凌霄也开始对“唐三”投以关注。

两年后，严凌霄将自己易容成形似七宝琉璃宗直系弟子的外貌，在宁风致的默许下扮作宁荣荣的侍从，随宁荣荣和宁风致出席了一六四五年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预选赛。

这是五年一次的浩大盛事，花枝招展、盛装打扮的魂师学院队伍中，一所穿着诡异绿色的魂师学院宛如混入狮群的老鼠般醒目。

第一场预选赛，对战双方分别是天斗皇家魂师学院二队和从蓝霸学院更名为史莱克的魂师学院。

两支战队上台、武魂附体。严凌霄眼前兀地一黑、心脏紧绷，身体的异样转瞬恢复正常。他感受到了来自“严凌霄”的异常情绪。

“怎么了？”严凌霄心中低问。

“……只是有点火大，和兴奋。”“严凌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浓厚笑意，“没想到两方都有两到三名魂宗呢……”

严凌霄静静凝望台上势均力敌的战斗，眼眸微眯：“有人的魂环和你的记忆不一致？是谁？”

“严凌霄”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不提莫名其妙多了两名强攻系魂宗的天斗皇家学院二队，以前的幻境中的大赛时期，小舞大部分情况下是三环，目前台上的她亦然。问题是，唐三的万年第四魂环没了，他用的只是紫色的千年魂环。

独孤博落日森林药园里的仙草应当还是被唐三拿到了？守护在宁风致身边的剑斗罗和伪装成雪清河的千仞雪背后的封号斗罗似乎都没发现小舞的真实身份，她有没有得到相思断肠红、或是有别的机遇？“严凌霄”不是很确定。

这两年里，秦默然制造贩售的武器中多了子弹可以二次爆炸的狙击枪和能够释放毒雾的手雷等，对方说不定已和毒斗罗独孤博搭上了线，那么，冰火两仪眼的草药很大概率也被秦默然接触过。

诚然，宝物能者居之，若不是“严凌霄”不完全知晓冰火两仪眼中草药的摘取办法与详细药效、且担心幻境与现实不同，他也想让严祁从独孤博的药圃里摘得能改善严凌霄体质的仙草。

可真的看见有“外来者”拿走了“本该属于唐三”的东西，他还是会感到……愤怒。

倘若这个世界是依凭“唐三”而存在，或许它会给予唐三“补偿”；假如并非如此，之后的“唐三”又会得到什么待遇？他已没有八蛛矛外附魂骨和万年第四魂环……

……与其让唐三“失去”更多，不如让他就在这里……

“严凌霄”和严凌霄继续看了下去。

第一场预选赛，史莱克学院胜利，天斗皇家学院二队也算输出了风采、彰显了队伍内的队友之谊，反衬得将他们打败的史莱克学院不近人情、衣丑心恶。

后面一段时间的比赛中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史莱克战队的青炎魔蛇武魂魂师青颜出场的比赛总能结束得很快，还有对面的男女队员私下找她暗送秋波，史莱克学院的糟糕风评也挽回一些；疑似已成为魂王的泰一和其他人待在台下，没有上场，小舞和朱竹清与他的关系不错；除此之外，严凌霄注意到秦默然也出现在观战台，这个人时不时望向史莱克学院和苍晖学院的方向。

他看的恐怕是时年的万年魂骨。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严凌霄”基本确定这个唐三没有服用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蔬，不然史莱克学院对战炽火学院和天水学院时的主力不会是火属性的青颜。这两种极致毒草要么被秦默然拿走、要么被泰一服下，唐三顶多吃了个望穿秋水露。

没有冰火两仪眼作为后盾，唐三不一定做出了剧毒的阎王帖，遇见时年的话，他很可能会死。

“最近唐昊在天斗皇城么？”“严凌霄”问夜奔，通过咽血魔狼询问其血契伙伴、严祁。

严祁带本在温彻斯特城的凌雪来看了这届大赛，这对夫妻正在皇城里散步，严凌霄懒得待在自己父母中间招人烦，窝在宁风致为他家划分的森林小院里做骨雕。

夜奔传达了严祁的答案：“应该不在，不然他多半会插手时年的事情。”夜奔望着“严凌霄”，“你是想做什么吗？”

严凌霄道：“也许。”他不知道。

“严凌霄”一言不发地把身体还给了他，他只能在心里询问这个魂师版的自己：“你和唐三是不是有别的关系？不只是爸说的他是‘命运’的原因吧。”

“严凌霄”缄默无言。

这天深夜，严凌霄睡去后，“严凌霄”用他的身体坐了起来。他的动作惊醒趴在他床边假寐的夜奔，咽血魔狼抬头瞥了表情漠然冷淡的少年一眼，认出眼前这个严凌霄是“正在经历幻境神考”的“严凌霄”。

“夜叔，你能帮我把我爸叫过来吗？我有事和他商量。”“严凌霄”朝夜奔笑了一下。

黑色皮毛的狼型魂兽抬了一下尾巴。没多久，严祁推开他房间的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随手关上房门、确保凌雪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后，严祁温和道，丝毫没有因为孩子半夜唤醒自己而生气。

“结束这个幻境吧，我没兴趣了。”“严凌霄”道。

“为什么不继续？”严祁歪过头，循循善诱，“这个世界不是很好玩么？这么多人一起演戏、争夺着魂师资源，多有趣。”

“只可惜，这么好玩的一出戏，我无缘参与。”“严凌霄”抬眼看向严祁，“如果时年按照‘命运’偷袭唐三、或许还要加上泰一和青颜，我负责解决唐三，你帮我护法。”

严祁思索道：“你在这次‘幻境’中的目标应当只有我、你妈妈和夜奔才对，顶多加个宁荣荣，你杀唐三是做什么？”想到自己孩子和现实唐三的关系，灰眸男人不禁怜爱地笑了，“你心疼他吗？没事的，多经历几次这种幻境就好了。”

“你想看到妈妈嫁给别人吗？你想知道没有了你，她会受什么苦、会遇到什么样的爱她的人，她会为谁生孩子吗？”“严凌霄”看着严祁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冷笑道，“小三和小舞在一起，我能接受，虽然过程难过、辛苦了一点，但这个对象对他们两个都好，他们幸福就可以。

“让我看着唐三受到莫名其妙的痛苦、让我看到小舞被别的男男女女迷了心智失去自我……亲爱的父亲，我没让你帮我杀了那三个人都算不错的了。”

“你想结束这场‘幻境’，那么，他想吗？”严祁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在凌霄醒着的时候和我说这件事呢，‘凌霄’？

“他应该对后面会发生的事很感兴趣吧，毕竟多了那三个人后，‘命运’已经开始偏移……不过，终局总会落到神位的归属和神战上就是了。”

“他六岁武魂觉醒发烧的那三天，我本来可以直接取代他的身体的，但我没有。”“严凌霄”道，“他想活下去，我帮了他一次，结束的时机就该由我决定。”

“……这么说，现在的你是变得想死了么？”

“严凌霄”道：“不，但这里只是‘幻境’罢了。我看够了、也受够了没有魂力的身体，对后面的发展也没有兴趣，这片大陆会被那三个人搅成什么狗屁样子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也与我无关。

“我只要唐三死。”

“……你也该知道，这个‘唐三’不是你的唐三。”严祁道。

“严凌霄”眼眸暗沉，森然道：“你也该知道，我妈妈现在应该正在魂兽森林里猎杀魂兽，九到十二岁的我正在诺丁城照顾中毒昏迷不醒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