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严祁轻叹一声，“就算我现在答应你，到时我不遵守承诺的话，你还是要留下来旁观这个幻境。”

“无所谓，也正好让我看看他们三个人还能搞出什么东西。”“严凌霄”提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我很期待。”

有一名九十八级的敏攻系封号斗罗和一头十万年魂兽帮忙，“严凌霄”轻而易举找到了天斗皇城郊外对峙的时年和唐三。

唐三勉强用紫极魔瞳破开精神系魂圣的第七魂技，不够完整的阎王帖在暗器百解的手法下遁入时年的护体魂力、姑且限制住七十二级魂圣的行动。唐三已经没有魂力和多少体力了，他可以动用的武器只有埋藏许久的第二武魂。

黑色昊天锤轰然砸向倒地不起的时年的咽喉，眼瞳逐渐失焦的时年的瞳孔忽然发出一圈彩光。在他的魂骨魂技刺激之下，唐三双眼流血、大脑剧痛，却仍竭尽全力让自己的攻击命中了魂圣的脖颈。

皇城郊外的森林中回荡着黑发少年粗重疲惫的喘息。

他杀了苍晖学院的老师、一个魂圣，他不能留在这里，他得离开……唐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灌木被拨开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黑发红眸的高挑少年从森林中走了过来。对方身上没有魂力气息，是个普通人。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附近的？难道连时年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唐三不敢大意，哑声道：“你是谁？”见对方瞥向地上的时年，唐三蜷了蜷手指、拈起地上一片草叶，“你认识他么？”

“知道他叫什么。我看过你们史莱克的比赛，唐三。”肤色苍白的少年道，他站在此时唐三可飞出的暗器的命中范围外，双手自然下垂、仿佛没拿武器，但他还有武魂，“你需要我帮忙吗？”

“……劳烦你了，多谢。”唐三低下头，掩住眼中翻涌的思绪。

少年一步步走过去，动作自如流畅、宛如一个从未锻炼过的普通人。他扶起浑身无力的唐三，将唐三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接着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苍老尸体：“要检查这个人身上的东西吗？”

这个人接受过魂师的体能训练，唐三心想，身上衣服材质和天斗皇家学院的人相似。他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递进一手握着他腰的人手里：“用这个消除痕迹。”

“他不会突然暴起吧？”少年一边说一边打开瓶塞，找准角度将药瓶里的药水洒了出去。黑色液体落在尸体上，一股黑烟袅袅升起，酸腐气味冲鼻刺目。

“不会。”唐三语气平静，他确定时年已经死了，剩下的疑虑是身边这个人的身份和目的，“多谢你的帮助，你已经知道我叫唐三了，你呢？”

“严凌霄。”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道，“我先天无魂力，但父母是魂师，托他们的福，我有机会入场看你们的比赛。我很喜欢你和那位柔骨兔魂师。

“那个人身上是不是有东西？”

一块流光溢彩的、缩小版的头骨出现在时年尸体残渣的脑袋位置。魂骨。

唐三微微一愣，旋即扭头看向严凌霄，两人的视线正好相遇。

严凌霄淡定询问：“魂骨？需要我帮你拿么？”

“……化尸水的药效略大，你找根树枝把它拨出来吧。”

严凌霄将唐三扶到一棵树下、让他好好坐下，按唐三说的话捡了根树枝挑出头部魂骨。把被腐蚀了大半的树枝丢到草地上，严凌霄拿着魂骨回到唐三身边，将其递至唐三面前：“你还有力气用魂导器收起它么？还是说你要吸收这块魂骨？”

唐三迟缓地摇了摇头：“不，看样子，它不适合我。你想要的话就拿走吧，当作我对你的感谢。”他取出一个铅制盒子放在手边，“铅盒可以隐藏魂骨的力量波动，你用这个把它收好，就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了。”

“好。”严凌霄说道。他弯下腰、打开盒盖，将头部魂骨放了进去。处于这个普通人不好发力、也不好正面进攻的姿势，他察觉到唐三紧绷的呼吸悄无声息地松懈一瞬。

黑刀直刺向锁骨，唐三悚然，接近移动极限的身体往旁一滚、胸前含沙射影被他含胸打开，扩散的毒雾中混着密密麻麻的尖利细针，却全被严凌霄手中另一把黑刀早有预料般地旋转挡下。明明是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的严凌霄此时居然展现出了不输于魂师的身体素质，他不顾能够不断侵蚀人体的剧毒薄雾，一刀竖插进唐三小腿、一刀斜向刺入唐三的锁骨，将黑发魂师牢牢钉死在草地上。

“……你！”血液仿佛攒动着要往插入自己体内的两把黑刀涌去，剧痛再加上锁骨被破坏，唐三难以控制双手，魂力和内力干涸的经脉连武魂都无法召出，如今顶多维持镇定的姿态，并将希望寄托于不知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的学院老师和伙伴身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真的没有外附魂骨了。”跨坐在他腰上、用体重和双手压制他的挣扎的人垂首道，在唐三不解又不甘的目光中，严凌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在真心实意地难过，被含沙射影毒针命中后的反应仿佛不值一提，“魂骨和仙草都没有……唐三……”

唐三惊悚地发现这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人究竟要做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中的毒只有我能解，你确定要继续对我动手吗？”

严凌霄知道。他的呼吸在变重，毒素在他体内循着高音无息的路径流窜、内脏疼痛得或许在融化，他的口鼻溢出潺潺鲜血、一点一滴混入唐三胸前亦不断晕开的血迹。

严凌霄反手抽出固定唐三小腿的黑刀，锋利无双的黑刀压上唐三的脖颈。

“……你要杀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他像是没有听见唐三的问话，被剧毒刺激得充血的血色眼睛眨也不眨地流下眼泪：“唐三，记住，杀你的人是我。”

高音无息在体内飞速运转，严凌霄双手握住刀柄、横刀、停顿，双刃刀锋深埋入地，草地上的干脆切痕中混着唐三的骨碎和血肉。

俯视着身下少年沉眉凝目、与躯体分隔开的失血头颅，严凌霄停顿片刻，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血沫。

这个幻境中的他没有和魂兽的血契、也没有魂力，草药提供的高音无息的反噬到来，还有唐三置于含沙射影中的毒雾的毒素也在破坏他的身体机能。严祁帮他打昏了也在这片林中的秦默然、泰一和青颜三个人。修为不过魂王的敏攻系魂王秦默然莫名发现了严祁的存在，他身上说不定有不同寻常的力量，泰一和青颜则没有表现出其他异常。

……

如果他有魂力……他真想亲手杀死这三个人啊。

血泪如雨帘般砸上死去的唐三的脸庞，“严凌霄”再清楚不过这个唐三不是自己的唐三，他也在无数幻境中杀死过各个年龄的唐三。

“……我确实和他们没有区别。”“严凌霄”喃喃道。他合上唐三的眼睛，那双黑蓝色的眼眸被眼皮遮挡，再没有映出他的模样。

“你想死吗？”“严凌霄”问道。

被“严凌霄”压制在内部的严凌霄终于获得身体控制权，他忍受着身上来源各不相同的疼痛，没什么情绪地扫了身下的死人一眼：“有区别吗？”

时年死亡、唐三死亡，头部魂骨将被他们暗中交给宁风致，专程为此赶来的秦默然等三人不会轻易对失踪的万年魂骨和唐三的死善罢甘休，他们一家四口或许又将回到曾经居无定所的状态，且可能随着这三人实力与势力发展而愈发需要隐姓埋名。这对严凌霄来说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严凌霄沉吟几秒：“让爸和夜叔杀了他们三个，不行么？”

“那个秦默然有问题，严祁不一定能成功，若他失败并暴露了，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严凌霄”道。

严凌霄冷嘲：“对你们来说复杂吧。我只是‘幻境’，不是么？”他唇齿相磨，怒火在胸口灼灼燃烧，“凭什么我要陪你和唐三殉情？还要陪严祁的葬？就因为你们是魂师、因为你们有那个神考？”

“现在的你也算是杀了一个魂宗，虽然是控制系，但也不错了。”

“呵呵，那我可真是谢谢‘我自己’。”严凌霄道。

“严凌霄”懒得和他扯下去：“你想活的话就和严祁一起想办法，不想活了的话，我出手让你死个痛快。”

“……唐三的毒药有解药吗？”严凌霄摁了摁自己太阳穴，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边和额心跳动，呼吸都透着一股腥味，毒针刺入的地方开始淌出黑血，“七宝琉璃宗能治好我么？”

“不知道。”

“我□□祖、操，我还骂不了你……你个贱人。”严凌霄拖着越发沉重的身体离开唐三，躺倒在离对方尸体有些许距离的草地上，“你这都不知道？在和唐三谈个毛线啊？”

“我又不了解这个唐三。”

“那你杀他干什么？发善心？！”严凌霄深深呼吸几口气，没有再骂另一个自己。他看不太清眼前的树荫和夹杂其中的天空了，触觉也在衰弱，鼻腔中的血味在减淡。

视、触、嗅、味、温、听，六种感官是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象征。他快死了。

唐三的毒对于魂师来说不算什么、稍微用点魂力便能抵御一段时间，可他不是魂师，且身体常年虚弱，就算在七宝琉璃宗的供给下得到一定程度的调养，仍然至今不能见风。他的经脉又受到了“严凌霄”那人渣毫无保留的高音无息的影响，即便他选择活下来，以后他的身体多半只会比现在更差。

他知道衣服暗袋中有“严凌霄”准备的基础解毒药，吃了那个至少能吊住他的命。但是。

没必要。

……十七年，他活得够久了。

“……你动手的时候，至少该让我知道是什么感觉啊，混蛋。”严凌霄喉中堵着血团和呕吐物，他闭上眼，没有试图翻身吐掉咽喉里的东西，眼泪流出眼角、滑入鬓发，“夜叔，你帮帮我吧。”

十万年咽血魔狼走出树林，他化作人形、半跪在严凌霄身边，一掌扶起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掌拍上他胸口、柔和的魂力逼出严凌霄口中的血和脏物，也用魂力压下严凌霄体内翻腾的毒药。

“你可以选择服解药。”夜奔低声道，“不用管严祁了，我带你去星罗玩。”

严凌霄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我受够了，夜叔。”

他受够了脆弱无比的身体，受够了只能靠高音无息和战斗技巧侥幸打赢魂师的战斗，受够了从小到大父母为他四处奔波寻药的日子，受够了成为让凌雪也要归属势力和让严祁站到离武魂殿极近位置的把柄，受够了不得不和另一个自己共用身体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凌霄”视线下的生活。

夜奔淡声道：“凌雪怎么办？”

“妈妈……”严凌霄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他缩了缩身体、想把脑袋埋进夜奔怀里，真正能做到的只有略微曲起双腿，“我、对不起她……但是……

“我不想再、成为她的，拖累了……

“夜叔……别管我爸，你帮帮我吧……”

“……你有没有。”夜奔止住话语，严凌霄在他胸前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人类小孩没有需要他帮忙带的话了。他没有遗言。

夜奔的手抚上严凌霄的后颈，指尖点亮红色的魂力火焰。

“你是我最骄傲的族群成员。”夜奔道，干练沉稳的音色在严凌霄身边变得柔和、模糊，“也是最喜欢的。”

严凌霄的眼睫颤了颤、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他屏住了呼吸。

咽血魔狼的天赋魂技狼火精准烧灭人类的大脑和心脏。严凌霄在夜奔的怀里停止了所有生命活动。

……他还有事要做，夜奔双手抱起黑发少年的尸体，狼火点燃，将严凌霄留下的痕迹焚烧殆尽，也将地上死去的唐三的伤口伪造成另一边亡命多时的时年的杰作。严祁与他的视觉和听觉相连，在血契的另一端指导他该如何操作。严祁也用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到尚未终结的结局。

“秦默然跑了，我也无法拦住他，且找不到这个魂技的魂力来源。”严祁的声音在夜奔脑中响起，“泰一和青颜似乎没有其他力量保护。你要杀了他们吗？”

“……不。”夜奔吐出一个词，琥珀色的瞳孔冰冷如石，“我也很好奇这三个人以后会做出什么。”

严祁将时年的头部魂骨收在铅盒里，放在了宁风致为他们一家安排的林中小院的房屋中，并在铅盒旁留下一封信。信中，严祁道出雪清河的真实身份，也坦言若有人追查某事至七宝琉璃宗，宁风致可自由决定是否要供出他的名字，他只拜托宁风致不要透露他有妻儿，其他一切全权交由宗主定夺。

将对此事毫不知情的凌雪安置在城外，严祁敲响剑斗罗尘心的屋门。他没有进去，只站在门边交代自己要走了，留了礼物在院落中。尘心和他关系还可以，略有点疑惑他的孩子怎么办？严祁只道他不在了，便从大惊的尘心的感知中消失。

后来，匆匆自法斯诺行省返回天斗皇城的唐昊惊觉自己儿子的死亡，暴怒之下质问本就陷入极度悲伤的小舞，却对上舍身要救她的泰一和青颜。在泰一和青颜的带领下，唐昊来到天斗皇城郊外，正遇见被秦默然唤来的武魂殿人手和天斗皇室太子、雪清河。

为了找到杀死儿子的凶手，唐昊摒弃前嫌，接受、允许了武魂殿的查探。

顺着武魂殿魂师的指引，一行人来到了七宝琉璃宗。宁风致满怀歉意地取出时年的头部魂骨、推至众人面前，愧疚道是自己御下不严，没想到门客居然为了魂骨而害死昊天斗罗之子。那名门客已经叛逃，其名为严祁、黑发灰眼，修为是八环魂斗罗。

一个清楚自己闯下大祸的魂斗罗居然会把魂骨交给才加入没几年的宗门？武魂殿调取七宝琉璃宗记录，得知是这个严祁身受重伤、长年服药，七宝琉璃宗保证了对他的医治，他或许是秉着心怀感激和脱手罪祸的想法，这才将魂骨留下。

这块魂骨被唐昊拒绝了、还是给了七宝琉璃宗，只是宁风致必须配合武魂殿和天斗皇室发布对严祁的通缉。这个人敢趁着大赛杀死魂师学院老师和参赛魂师学员，且死去的魂师学员和武魂殿长老有关，其心嫌恶、务必缉拿。

唐昊自觉儿子已逝，至少要照顾好对方生前结拜的妹妹，提出送小舞回家。一旁的泰一自不放心、自认唐三的死也有自己的责任，死活跟上了唐昊和小舞的脚步，随他们到了星斗大森林。

路上，唐昊感怀他对唐三的情谊，承诺教他乱披风锤法，泰一顺势拜唐昊为义父。唐昊眼中带泪地想，唐三有个能为其报仇的弟弟了。

另一边，失去了队伍里唯一的控制系魂师和柔骨兔魂师，青颜和飞速返回的泰一顶上重任，率其余人和回到史莱克学院的宁荣荣一起，凭借队伍中的两个武魂融合技，带史莱克学院杀进三强、打败武魂殿学院、获得亚军。冠军奖品的三块魂骨则由有秦默然这名魂王在的天斗皇家学院战队收入囊中。

大赛结束后的五年，泰一获得杀神领域、小舞为他献祭、唐昊托付给他交还昊天宗的两块魂骨被他吸收，他在只有七个魂环的昊天斗罗的追杀下突破，遇上四处推广枪械、寻找优秀铁匠的秦默然，二人合力杀死了唐昊、瓜分了他身上的魂骨；泰一宣誓加入武魂殿、为铸就武魂帝国一统大陆效力，秦默然告诉他有关修罗神传承的事情；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家族被灭，青颜带史莱克剩下的人出海、前往海神岛，抢先武魂殿之人一步、获得海洋神考的承认。

再后来，得到修罗神考的泰一奉武魂殿之命征战四方，秦默然制造的枪械由武魂殿发放、又由武魂殿负责管理，罗刹神比比东和天使之神千仞雪无需出动即获大陆过半疆土；返回大陆的青颜背叛史莱克众人，投靠曾经的主人泰一，又趁其不备时与和她密谋假死的史莱克学员联手将其杀死，泰一死时溢出的修罗神力被随青颜来到大陆的魔魂大白鲨吸收。

青颜与两大帝国残存的军队汇合，宁荣荣惊喜发现父亲和剑骨斗罗还活着，才知晓是少年时友人严凌霄的父亲严祁救了他们，只是严凌霄和其母亲都不在严祁身边了。拥有神力的青颜解开了昊天宗的族地封印，两大帝国的实力瞬间大增。

昊天宗族地前的神战中，海神青颜一神对战天使之神千仞雪和罗刹神比比东、遗憾陨落，大海和大陆上的虔诚人心唤醒了她。魔魂大白鲨化作修罗血剑与死而复生的海神融合，青颜双神一体、再战武魂帝国的双神。在最关键的时刻，秦默然下令发出的、结合了冰火极致之毒的数枚对空定位导弹改变了罗刹神和天使之神正逐步滑向惨败的战局，逼得海神青颜选择自爆神位，与二神同归于尽。

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神祇全部死亡，身为武魂帝国第三顺位统帅的秦默然正要下令继续进攻，却被由骨斗罗传送过来的、愤懑悲痛的朱竹清和正面迎来的剑斗罗合力杀死。

自此，大陆进入混乱时代。枪械这种被传为可以杀死神祇的恐怖力量被魂师们排挤、封印、失传，青颜相关的人员则建造了一个宗门、朱楼纪念她的贡献，她的名字在大陆和大海上流传向远，或许，多年之后，她还能借此重生、再回人间。

一出好戏！

多么精彩的一出好戏！

大脑和心脏如被火焚、脏腑仿佛被毒素溶解、经脉撕裂般的疼痛，苍老无力的虚弱感觉缭绕身畔，那是严祁和夜奔活到大陆的混乱时期的代价，他们是老死的。象征“修缮命运”的修罗血剑剑气飘荡、集簇在他的体内，严凌霄想大笑、想将本不该存在的人全部斩于手下——如此一来，他也该将正邪的刀锋对准自己。他已经在幻境中做过无数次了。

“……嗯。”

枕着他的大腿的唐三发出一声低吟。

严凌霄睁开眼，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揪紧了唐三的头发。他定然是扯痛了对方，才让唐三下意识从睡梦中醒来。

蓝发青年蓝眼朦胧地看着俯视自己的爱人，指腹细腻的手轻拍严凌霄的武魂、又抬起，轻轻攥住他的衣摆。

“……怎么了？”唐三的精神力在他脑中问道，语速缓慢、还不太清醒，“幻境？”

“发呆呢。”同样以精神力相回，严凌霄微微松开手指、梳顺唐三的头发，右手重新盖上唐三的眼眸，没让他一直看着自己，“还没到日出，到时间了我就叫你修炼。”

唐三安静了几秒，拉下他的左手、与他手指相扣。严凌霄再想摸唐三的头发，便只能用右手了、必须将唐三的眼睛露出来。

两人左手中指上的白骨戒指、牵我因紧紧相贴，蓝银金丝织就填满的雕刻纹路是二人的武魂象征。

唐三没有说更多的话，但严凌霄明白他的意思。严凌霄朝沉静注视他的唐三笑了一下，眨眨眼示意他继续睡。唐三摇摇头，从地上坐起来，坐到严凌霄身边、和他一起靠着树干。

“我修炼。”唐三的气音吐在严凌霄耳边。

严凌霄耸肩，表示你随意。唐三没有放开严凌霄，右手也包住他的左手，略微敛眸控制体内玄天功的流转。

眼角余光是用不标准的姿势修炼玄天功的唐三，严凌霄望向他们所在的森林深处。

下次再有这种幻境，严凌霄心想。不只是唐三，他也要杀了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