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在他空荡荡的体内肆虐的、忽如雷电又忽如飓风的魂兽魂力都不值一提。

去死吧，他望着和白翎打斗的暗魔邪神虎、心想。

解决掉你后我就可以去见严祁、去见我的父亲、去见我一出生就杀死我的父亲。严凌霄感受着体内非己魂力传来的憎恶和愤恨情绪，漠然调动残余不多的魂力、织构起高音无息与之厮杀。

我这些魂力还源于你，谢谢你的血液为我补充的魂力。他饱含戏谑的想法不留余地地传递给暗魔邪神虎，全然不顾对方因此更快一步的攻击。

持久的疼痛会让人麻木，可新力量的到来又洗涤出一片崭新的空地“欢迎”痛苦。

雷音电鸣、狂风席卷、邪恶侵蚀、黑暗浸染、空间开辟，不同属性的魂环魂力在严凌霄的身体中横冲直撞，白翎的护体魂力将外溢的能量牢牢锁在人类躯体中，任由皮肉骨泯灭又生长。

吃了五分之四的暗魔邪神虎灵魂，白翎环飞于黑虎上空，向严凌霄传来讯息。

她吃不下了。再吃下去，她会死。

只剩一条尾巴和小半边翅膀的暗魔邪神虎冷笑，连骨头都被前蛇鳞彩燕啃食殆尽的魂兽的残破五官上满是自得。

严凌霄面无表情，他唤来自己的伙伴。看着站在自己右臂上的白鸟，他低声道：“没事，我来。”

这只“白翎”只是他的精神力的投影，并非他真正的血契魂兽。“白翎”的话便是在说他的身体无法完全容纳暗魔邪神虎的力量。但是，加上真正的白翎可以。

让“白翎”融入体内，严凌霄一步步朝暗魔邪神虎走去。

他单膝跪在无法动弹的魂兽身边，在对方的阴寒目光下缓缓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有一块魂骨是随时可以脱离我的身体的。如果是普通魂骨还好，若它是外附魂骨，我每次使用都会在短时间内经历一次重新获得它的痛苦……

“我会让你成为这块外附魂骨。你开心吗？”

严凌霄伸出手，他的右手已然扭曲如鸟爪，覆盖着亮而润的雪白羽毛。暗魔邪神虎的眼中闪过惊恐，严凌霄直视着它的血眸，撕下它的一条肉、送入口中。他一点点咀嚼着虎肉，咽下完整的一口后继续撕扯对方的血肉，面对虎骨则在将其捏碎后直接吞下。

他吃下的虎肉和虎骨越多，身上属于白翎的特征越多。皮肉消失的下颌和露出白骨的胸膛长出白羽，黑发自根部起逐渐变白、束为鳞羽。他的胃腹越发沉重，无形的力量在他体内积蓄。

盘踞在严凌霄腰腹的能量突然消失，背后传来衣物撕裂的声音。一堆羽毛自他腰椎喷薄而出，然后是延展的、蝙蝠样的骨头和与骨骼相连的鳞样薄膜。渐黑的白色羽毛贴上分支的骨骼和鳞膜，使其肖似正常羽翼。前臂骨的尽头是一对黑色的肉质鸟爪、爪尖锐如剑刃，乍看之下宛如虎掌。这对四不像的羽翅并不对称，而是在他腰部一上一下地间邻相错，俨然是由他的两块脊椎骨衍生而来。

将暗魔邪神虎的眼球咬破、喉结滚动，严凌霄吃完这最后一块魂兽血肉，沉默地停留在空无一物的“地面”旁。

他告诉暗魔邪神虎灵魂的话和事实大差不差，只是一个是源自白翎的外附魂骨和一个是完全来自其他魂兽的外附魂骨的区别。

若外附魂骨是来自血契伙伴，这块外附魂骨不仅将和他完美契合、且在施展时不会带给他任何痛楚，还能随意调整位置和魂技。但现在，由于他无法凭自己完全吸收这块外附魂骨，他只能将白翎与之相连、固定在脊椎上，日后他再放出这块外附魂骨，不仅需要是在和白翎融合的前提下，并且会产生无法消弭的疼痛。不过，这股痛也不像他和暗魔邪神虎灵魂说的那么严重。

反正他连释放武魂都要经历血剑剑气的削剜，也不差这一点了。这块外附魂骨兼具易容和飞行两个魂技，随着未来他魂力提升，还能增加新的魂技，他该知足了。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他应该先吸收了银霜给他的右臂魂骨再行动，说不定情况会好上一些。

不再设想无法逆转的过去，严凌霄遥遥望向“体外”仍在和魂环魂力纠缠的“战场”。最麻烦的外附魂骨已经解决，他只需等待一切落幕。

就在此时，他的头部传来一股阴冷的感觉，让他不由头皮发麻，仿佛被无数只眼睛不含恶意地注视，可它们只是存在、并提醒着他周围发生的一切；左臂则生出一股股黑洞般的吸力，风从其中穿过，恍若无数个空间裂隙在他的左臂上张开；腰间将近四米的一对羽翼扇动，他从中感知到白翎的亲昵和属于暗魔邪神虎的不屈。

黑、红、灰，具备三色的糅杂气流在他的头部、左臂和背后附近徘徊，气流忽沉忽散，隐隐有凝实成固体的趋势。

“魂骨甲”，严凌霄脑中浮现一个名词。他的多眼红箭蛙头部魂骨大概属于精神和黑暗属性、或许还有点邪恶属性，猎风玄鸟左臂魂骨拥有风属性和空间属性，而新获得的外附魂骨出自暗魔邪神虎，三者恰好相配。

遗憾的是，他尚未完全驯服这块外附魂骨，他只能看着气流覆上自己的体表后沉入肢体、再不出现。

严凌霄记住方才的感觉，将心神贯注到魂环魂力上。昙花一现的、未成形的魂骨甲提醒了他，他该早点结束魂环吸收。

他有事要质问严祁。

十五天后，趴伏在巨虎尸体上的黑发男人睁开了眼睛。

涌入鼻间的是腥臭又腐败的血液的味道，想起自己吸收魂环前所在的地方，严凌霄啧了一声，用左手支起身体。

死亡大峡谷中的毒雾已将他身下的巨虎尸体腐蚀大半，没有蛆虫和飞虫都是因为有严祁和夜奔在。他在吸收魂环和魂骨，唐三也不敢移动他，只能让他停留在尸体上。他身上现在除了自己和暗魔邪神虎的血，还有不少因魂骨和魂环锻体而产生的杂质。

听见风扯衣摆的声音，他抬起头，正对上唐三莹亮湿润的眼睛。

“凌霄。”毫不在意严凌霄身上的脏污，唐三一把拉起严凌霄，紧紧将他拥入怀抱。

严凌霄愣了一下，举起手臂回抱他：“小三。”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严凌霄和唐三拉开距离，二人脸上是相同的震惊：严凌霄的声音中赫然夹杂着白翎的声线、男女兼具，低沉男音混着清脆的少女声音，格外诡异。

“怎么回事？白翎？”严凌霄呼唤自己的血契伙伴，却没得到对方的回答，她在沉睡，可白翎的声音仍在他的话语中。

“白翎的修为超过了第七环的限制，她与你融合过深，过几天就好了。”严祁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严凌霄眼眸一暗、侧目望过去，“你将白翎和暗魔邪神虎的外附魂骨融合了？”

严凌霄吸收魂环和外附魂骨的这些天，他和唐三亲眼看见严凌霄的身上长出本属于白翎的羽毛和外形奇异的翅羽。这些变化随着时间流逝回归原样，只留下了一对长有黑色鸟爪的不对称黑白羽翅。

闻言，严凌霄低头一看，一对和他精神世界中一样的羽翅前环、在唐三背后交叉，自觉展示在他面前。

羽翅随心扇动、厚实鸟爪曲张，他搂紧唐三腰部，羽翼翼面往下一振，抱着唐三腾空飞起。

怀中是因突发变故而环紧了他的腰的唐三，悬在半空，严凌霄俯瞰向他仰望过来的严祁：“对。之后我再释放外附魂骨会痛，你有解决办法么？”

“只要让这块外附魂骨与你完全融合就好。”严祁收回视线，他搅了搅篝火上炖煮的汤，语气平静，“正好，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白翎都和你合体，夜奔会用真本事追杀你，方便你融合这块魂骨。”

严凌霄没有意见，唐三欲言又止、还是什么都没说。

腰间外附魂骨轻扇下落，两人双脚着地，严凌霄没再和严祁说话，垂眸看向抿着唇的唐三：“小三，帮我给外附魂骨取个名字？”

唐三想了想：“你有什么想法？”

“想不出来。”严凌霄理所应当道。

“……你吸收魂环时，爸和我说，这块外附魂骨会随着白翎吞噬的魂兽增加而变化，它的形状和功能并不固定……”唐三道出严凌霄不知道的事、想缓和一下这对父子的关系，也说出自己早早想好的名称，“不具名，如何？”

正对上严凌霄的“想不出来”，也有唐三取名的一贯风范。

严凌霄停顿几秒，扣在唐三后腰的手蜷了一下。唐三正觉他是否不满意时，便见他轻笑：“好。就叫这个。”

浑身染着干涸又粘稠的血液的黑发男人的目光眷恋地扫过唐三的面庞，还是松开手、没有做更多亲密举动：“我去换下衣服。”

唐三点点头，抱过严凌霄后，他也该换衣服了。

严凌霄现在和白翎一体，两人自觉分开在不同的地方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物，重新回到篝火旁。

“汤还要一会儿，先吃别的吧。”严祁递来两个纸包。

唐三和严凌霄一人一个接过。严凌霄打开，里面是温热的饭包菜，米饭里卷着疑似低级植物魂兽的叶子和煎肉。

见他迟迟没动，已经吃了十几天严祁做的饭的唐三道：“爸说估计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米是新煮的……菜是红果菜菊的叶子，能吃，味道挺好的。”

严凌霄没出声，举手咬下一口饭，仔细品味、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