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诩言见她有些红肿的掌心,脸刷地一黑:“此事朕会处理好的。”
她咬牙道:“我不要再学那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礼仪规矩!”
“嗯,以后不学便是。”语气清淡平和。
陆疏月闻言,怒气歇了大半,有些狐疑看他,这人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早知道就早些来找他,何必白白受这么多罚。
见人定定望着自己,秦诩言唇角一弯。
嘴角向上翘的弧度有几分邪性,可面上全然没有从前的戾气。
陆疏月垂下眼:“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既然来了,就陪陪朕。”秦诩言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托起膝盖,将人打横抱起。
他抱着她缓步走到椅边坐下,随即埋首在怀中人肩颈处,贪婪深吸一口气。
陆疏月很不自在,轻微朝外扭过身去,一眼扫到桌面摊开的奏折。
“......此战大获全胜,斩杀敌首数名,俘获战俘万余......扫平各处作乱据点,叛军余众四散溃逃,南疆全境已然收复安定......臣谨将战事逐一列明呈上,恭请陛下御览定夺,等候陛下旨意。”
她心头一紧,怎么忘记这回事!差点被气糊涂了。
每每秦诩言召大臣来议政事,都会屏退宫人,她对前朝发生的政事其实知道的寥寥无几,偶尔在他批阅奏章时能瞄到几眼。
今日南疆战报送进了宫中,怪不得他心情不错,原来是传来了好消息。
看来是时候该干正事了。
陆疏月拿起奏折,笑道:“恭贺陛下,南疆战事大获全胜。”
秦诩言亲了亲她的唇:“胜败本在预料之中,此番也不枉近一年的鏖战。”
她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处置这些战俘?”
秦诩言一言不发,面色突然有些发沉。
陆疏月察觉到他的不虞,他不愿开口,是还提防着她吗?难不成真要她使美人计,色.诱他么?
她将奏折放回桌上,暗吸一口气,笑着环抱住他的脖子,腻声道:“陛下,南疆平定,逆首伏法,何必再牵连诸多降俘,他们大多是边境寻常百姓,很多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从军的。若陛下宽宏赦免一众战俘,从轻安置。既显陛下仁厚胸襟,亦能收拢民心。”
秦诩言扣住她的下颌,森然道:“朝堂之事,岂是你一介女子能够妄议?”
两双黑色瞳仁宛若黑潭,冻得陆疏月打了个颤,眼前男人哪还有方才待她的半分温情可言。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她讪讪收回手臂,结结巴巴道:“朝廷征战,百姓自是苦不堪言,若是大肆斩杀战俘,一来寒了边境百姓之心,二来也会让其余边陲部族心生逆反,埋下日后祸乱的隐患。这些道理不用我说,陛下也应当明白的......”
他眸中愠怒,周身寒气渐浓,沉沉目光落在她脸上,似能看穿人的肺腑,让所有小心思无所遁形。
陆疏月强撑着自己说完这些话,手脚有些发抖,心尖也不停直跳。
秦诩言察觉到怀中人身子在颤抖,她在怕他。
一双水盈盈的妙目,恍若清冽可鉴的水底。粼粼波光照进心里,他胸口涌上一股言难的情绪,明明满心不悦,却偏舍不得厉声斥责怀中之人,进退两难间,气氛愈发紧绷。
彼此心思拉扯,一时无言相对。
“不便再打扰陛下处理政事,我先回去了。”陆疏月缓了一会镇定下来,欲起身离去。
秦诩言放下钳住她下颌的手,双臂拢紧人儿,轻声道:“先用了晚膳......”
陆疏月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得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空气静默好一会儿,秦诩言伸手从桌案上取来一卷册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陆疏月依言展开,看完不由一惊,竟是封后圣旨,只是上面还未写下名字。
他将下巴搁置她的肩上:“两日后的选秀大典上,朕便封你为......朕的皇后。”
陆疏月背脊微微冒汗,头开始有些发疼,手上的圣旨好似是洪水猛兽,烫手山芋,让人只想一把丢开。
她抿嘴,窘迫地对他一笑:“陛下我说我是仙女下凡,你信吗?”
大掌抚上她的脊背,秦诩言啄了啄她的粉唇,喃喃道:“信。你可不就是上天派来送给我的小仙女么。”
他嘴角轻勾,眼尾上挑,望向她的眼中漾着三分懒洋洋的邪性。
面上带有戏谑的笑意,这哪像是信的样子,分明逗她玩呢!
可陆疏月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想把一肚子话全吐出来。
“那......若我和陛下说,江南淮扬地区入夏后会爆发洪涝灾害,陛下信吗?”
秦诩言原本含笑的眼眸,闪过一丝警惕,面色沉了下来。
她心头微怯,小心翼翼开口:“若我说......到时多地会有流民暴乱,陛下信吗?”
眼见他脸色越来越沉,陆疏月愈发忐忑:“我说的这些陛下都会信吗?”
秦诩言幽深目光攫住她眉眼,似要穿透她此时惴怯的神情,直探心底深处,妄图窥出几分别样心思。
余晖一点点敛尽,殿内天光缓缓沉落。
二人一齐用膳时,殿内鸦雀无声。
陆疏月不敢下筷,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偶尔夹一下面前的菜。
倒是秦诩言一直不停给她夹菜,他夹什么她吃什么,期间陆疏月频频看向他。
她实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之前说的话他会不会信呢......她又偷瞄他一眼,面色沉冷,可未有发怒迹象,也未有任何其他过激举动......
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恃宠而骄,肆意妄言之人,然后又找嬷嬷给她立规矩......吧,天......
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