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这都是你写的?”沈雪走过来看春联,“写得真好啊。”她忍不住夸赞他,没想到他还会写毛笔字。
“一般般吧。”张舒航笑了笑,那个笑很短促,一闪就收住了,他低头,微微弓着身子,继续把没写完的那张写完。
沈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他写字的样子,看他低头时的侧脸,看他专注的眉眼,还有他手指上蹭到的墨水,他所有的一切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抽水站想的那一堆东西都是白想的,什么成为过去,什么跟他没关系,她一见到他就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板擦一下就抹掉了。
沈雪忽然想到要叫他们一家去吃饭的,她来不及跟张舒航多说扭头去了厨房找舅婆,舅婆把她送来的猪肉放进了一个盆里,又把她的篮子冲洗了一下。
“舅婆,我爸说让您们都去我家吃饭,我妈已经做好了杀猪饭了。”沈雪站在昏暗的厨房里说道。
“行,我先收拾一下,对了,舒航在写对子,你挑两幅喜欢的带回去。”舅婆冲她笑了笑,“他多写了几幅,说是给你家写的,你去找他要。”舅婆对她努了下嘴,沈雪开心地走出去。
沈雪拿起对联看,发现有长有短,“小叔,这些对联怎么大小都不一样?”沈雪问他。
“大的是贴正屋的,小的贴院门口或者厨房。”张舒航笑着说道,“你喜欢哪个自己选吧。”张舒航写完了最后的几个字,把毛笔和墨盒小心仔细地收好。
“小叔,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一直没看到你人。”沈雪认真地挑选春联,装作漫不经心地语气说。
张舒航的眉头微微一蹙,转头看她,“我没怎么出门。”他说得很随意。
其实放假那天他就回来了,这些日子他总是想到那些破碎的玻璃罐子,散落满地的星星,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虽然他不喜欢沈雪和程鑫走得太近,虽然他确实干涉了她的事,他的行为和说那些话的语气可能太生硬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一个少女的心。不管他有怎样的理由或者目的,那个结果都是他造成的,他想跟她道歉,希望她原谅自己的莽撞。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天,每天吃完晚饭,天黑下来之后,他就从家里出来,沿着家门前的那条泥巴路往西走,一直走到沈雪家门口,他想,如果碰巧看到她,就可以找机会和她解释,但是很多天,他每次经过时都没有看到她,其实他完全可以进去找她,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顾及什么。
他抱着这种碰运气式的心里一遍一遍地从她家门前经过,没有看到她,他就在她家门前拐个弯,顺着旁边那条岔路往堤坝上走。站在堤坝上看着枯黄的草地,寂寞的杨树林,在那里吹一会儿冷风,一转身,就能看到沈雪家的院子,能看到她房间里的窗户透出来的光,偶尔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到堂屋,又走到另一个房间。
天彻底黑了,他才走下来,回家去,那些日子,他觉得,为什么会有那种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他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她变得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感觉不安,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了,不再拿着课本和试卷来找他补课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缺了一块。
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这天早上一起来,吃过早饭,他就骑车去镇上买了纸墨回来写春联,想着写好了送去她家。
其实在她来之前,他已经写了整整一个上午,废掉的纸被他拿去厨房烧掉了。他很久没写过毛笔字了,手感有些生疏,她看到的那些其实是他写了一整天写的最好的几幅。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到房里换了一身衣服,又去后院叫了张建国,几人往沈雪家走去。
沈雪和张舒航走在后面,她手里拿着一大一小的两幅春联,卷起来握在手里。
“之前两次月考的试卷你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张舒航踢着脚下的泥巴块问她。
沈雪想起来确实是有好一段时间没让他给自己讲试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沈雪转动眼珠想了想,好像是从程鑫给她写信之后,她现在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挺可笑的,竟然会想到要用程鑫替代张舒航,不过还好,后面因为张舒航的干涉这件事没有发展下去,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挺幼稚的。
沈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这么开心。”张舒航转头看他,他的嘴角也带着笑意。
“你给我补课,我当然开心。”沈雪回看他,对着他眨了眨眼,张舒航没忍住跟着笑了,他觉得,沈雪好像并没有变,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