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夜整夜地想,整夜整夜地抽烟,不只是我来见你之前,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这样了,”李望舒说,“我曾经觉得我像一个已经坏掉了但还是在被迫不停运转的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熄火,但我明明已经走在一条新的道路上了,我赚了钱,买了房子,我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的前途明明一片光明,为什么我还会觉得世界如此灰暗,在遇见你之前,这个世界如此的灰暗。”
“我喜欢你吗?我当然喜欢你,我没有办法不喜欢你,你就像那洪水里唯一的浮木,你把我带回到地面,让我双脚踏实地踩在土地上,而不是在湍急的水流里挣扎。”
“羲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她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就这样一直跟你在一起。”
“但我是病人吗?不管我多么不想承认,但毫无疑问我是,”她自嘲式地笑了笑,“我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有没有分清,我对你到底是病人对医生的依赖,还是李望舒对秦羲和的感情。”
“你喜欢我吗?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我呢?”
秦羲和静静地看着李望舒,他看上去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想要回应,想要回答,想要表达在这么长时间里,他听到这个复杂而又痛苦的故事时,他所有的感受,可他最终却只是沉默了良久,然后他把李望舒的手握得紧了一些,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望舒……望舒。”
“你知道吗,其实心理学学得太久太深入,会让我失去对人的兴趣,会让我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漠,又或者,我从小的成长环境本身就造就了我的冷漠,”他说,“我说的不是外在表情或者情绪上的冷淡,而是打心底里对于人的漠视和失去共情。”
“随着我对这门学科的研究日渐深入,人这种生物,在我面前,已经失去了所谓作为独特个体的神秘感。透过那些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们的想法与目的,包括那些他们以为藏得很好的阴暗面,在我面前都几乎无所遁形,我更多的时候会觉得,不管这个人看起来再怎么高级,其实也不过如此,久而久之,我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热情,说得更直白一点,我在国外的时候,甚至失去了对人类生命的敬畏,因为我觉得其实……都差不多,这也是我最终决定回国的原因。”
“但……”秦羲和专注地望着她,眼睛亮得像深夜海面上的月光,“但你不一样。”
“望舒,”他笑了笑,大拇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背,“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希望,就算你曾经经历了那些,但你没有放任自己溃烂,你也没有把这些当成一个可以用来哭诉着获取资源的卖惨的筹码,你仍然好好在生活,在工作,在面对和处理自己的情绪,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就算现在有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财富和能力,仍然保有一颗纯真的心。”
他说:“望舒,你的身上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你觉得你需要我,但其实我始终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你的内心无比的坚韧,无比的强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的困难能够打倒你,就像从前的那些黑暗从未真正打倒你一样。
“你并不一定需要我,我对于你而言,只是锦上添花,而比起你需要我,其实我更需要你,我更需要你来照亮我,点燃我,让我重新找回对生活和世界的热情与爱。”
李望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喜欢你,”秦羲和抬手轻轻帮她擦拭滑落的眼泪,“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我曾经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放弃心理学,反正学什么都一样,这么说可能有点自大,但我确实不管学什么都能拿得下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学数学,或者像你之前说的那些航空航天、计算机之类的呢,我能赚到更多的钱,能接触到全世界最高端的科学和技术,我想要做的任何事,无论好坏,都能实现,”他说,“但我最终继续下来,然后回国,遇见你,我突然有一种宿命般的错觉,就好像我经历的这些,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我遇见你,为了让我爱上你,为了让我能够陪伴你。”
李望舒哭得更凶了,眼泪汹涌而出,把沙发都洇出了一小片水渍。
“别哭,宝贝,”秦羲和倾身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拿过来,温柔地哄着她,“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是我离不开你,所以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一直爱你。”
李望舒扑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