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安王派系的官员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出列。
“陛下,此次春闱阅卷已逾半月,至今未有定论,天下学子苦等久矣,人心浮动啊。”
“是啊,陛下。晏相虽为主考官,可这般拖延,未免有失公允,往年从未有过如此严苛的阅卷时限,今年究竟为何?”
“臣听闻,今日已有考生因等不及放榜,在客栈里焦急病倒,长此以往,怕是要出乱子。”
裴定渊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目光扫过殿中那一张张急切的面孔。
“今年考生人数远超往年,阅卷时间长些,也是情理之中。”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让那些原本还想继续进言的官员,不自觉地安静了片刻。
安王派系的官员们对视了一眼,他们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其中一人再次开口道:“陛下,臣并非质疑晏相的能力,只是阅卷时间过长,难免让有些心人借此生事。若是有学子因此闹起来,恐怕会影响朝堂的威信。”
“不如尽快放榜。既安抚了学子,也让身为主考官的晏相出来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裴林渊语气平淡:“那就三日后。诸位可还有异议?”
殿中寂静了一瞬,有人互相交换着眼色,似乎对这个时间还算满意,便不再多言。
裴兮寂站在队列中一直没有开口,等到散朝之后,他才慢悠悠的走出大殿,转头看了一眼消失在屏风后的裴定渊。
“不知三日后,你的那位晏相……能赶回来吗?”
他语带嘲讽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下朝后,他立即吩咐心腹:“守好恪州至京城的路,如果晏昭雪真的不在京中,只要他赶不回来,我们就有办法治他的罪。”
心腹领命而去。
裴兮寂站在书房里,远处天色阴沉,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就不信都这样了,到时候裴定渊还能护得住晏昭雪。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哪来的真心?只有多疑。
晏昭雪手握那么重要的证据,却迟迟不归,这不正是挑拨两人的好机会吗?
若是利用得当,说不定还能逼迫晏昭雪站到他这边。
几次暗杀都失败,他已经对刺杀晏昭雪不抱希望了,但想要将他拉到自己这边也很难,只能不断找机会,徐徐图之。
暗卫很快便将裴兮寂在殿门口说的那句话报了上来。
裴定渊面色平静:“晏卿做事向来有分寸,无论朕的这位皇叔打得是什么主意,怕都是要失望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裴兮寂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的是,裴定渊能够听到晏昭雪的心声。
对他来说,晏昭雪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更何况,他的人已经传了消息回来,虽然晏昭雪此次没有和姜绯同行,但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拖上三日,足矣。
三日之期到期的最后一夜,晏昭雪带人赶回了京城。
进了城门后,他没有回丞相府,直接绕到皇城侧门翻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的和巡逻的禁军打了个手势,摸进了御书房。
推门而入的时候,裴定渊正坐在灯下批折子。
烛火跳跃,映出晏昭雪有些疲惫的面孔。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臣回来了。”
裴定渊放下笔,看着他,指了指一旁的锦凳:“坐。”
晏昭雪没客气,端起桌上那壶已经凉了的茶,一口灌下去,总算缓过一口气。
“先说说恪州的情况。”
晏昭雪放下杯子,开始认真讲述。
他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将遇到的事尽数往外倒。
柳树沟那一夜的火光、张氏隐忍复仇的模样、以及宋母被关在丁家瘦的只剩一把枯骨。
“臣找到宋青书的妻子时,她差点死在了柳树沟,好在臣赶去及时……人已经带回来安置好了。”
裴定渊一直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他。
“宋家的境况……”晏昭雪停了停,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臣调查过。他们之前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宋青书的母亲和妻子,为了供他读书,大冬天在河边给人洗衣服,一双手泡得溃烂生疮,也只能挣几文钱。”
“宋青书在书院里被人欺负的事,她们一点也不知道。他从不跟家里说,每次回去都是报喜不报忧,只说自己又进步了,说每天吃得好睡得好,还让她们别再省着给他寄钱了……”
“他一顿饭只吃半个馒头,还不忘温书。哪怕那些人肆意欺辱他,他的文章还是做得一样好。”
晏昭雪说到这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裴定渊也没有开口,唯有烛火在两人之间被风吹得晃了晃。
“他读书读得那样好,”晏昭雪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好到整个书院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可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会……”
裴定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这不是他的错。”
晏昭雪抬起头:“臣想不通。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去毁掉一个读书读得这么好的人?”
裴定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嫉妒,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嫉妒?”晏昭雪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只用这两个字来解释,未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