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后院,晏昭雪在一张石桌旁坐下,示意那人坐在他对面。
“你和宋青书是什么关系?”
“不熟,仅仅认识罢了。”
“那你怎么知道关于他的事?”
“我和他的朋友……张铭,是同村。”
张铭。
晏昭雪将这个名字记在脑中:“接着说。”
“张铭当初和宋青书一样,也被他们欺负了。但他没有被赶出书院,只是腿被打伤,走不了路,躲在家里养了半个月,才悄悄收拾了盘缠进京赶考。”
晏昭雪握紧了拳。
这小小的书院,还真是藏污纳垢,受害者一个接一个。
“那关于宋青书的事,你又知道些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张铭给我的,他说找到了一个可以帮宋青书翻案的证人,不过他着急进京赶考,便将此物交给了我保管,待将来寻到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
晏昭雪拿起那封信,展开看了看,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里面提到了一个知道丁家内幕的账房先生。
“这人在哪?”
“我悄悄打听过,已经失踪了。”
晏昭雪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多谢你愿意站出来。”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攥紧。
从书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云层黑压压的,是暴风雨的前兆。
街上的行人此时渐渐少了,两侧的店铺都开始封上门板。
宋母已经被送回了客栈,晏昭雪站在书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暗沉沉的大门。
一边朝着客栈走去一边吩咐:“查查张铭。”
“是。”
几日后。
京城,安王府。
近日,因为前段时间,手下不经允许私自刺杀皇帝一事,闹得裴兮寂焦头烂额。
不但该死之人没死,还又损了他一批手下。
为了处理这个烂摊子,他已经忙了许久。
生怕事情没收尾干净,被人顺着线索查个底朝天。
好不容易今日闲下来,恪州那边又传来了紧急消息。
他半倚在软塌上,听着心腹的汇报。
“……丁家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有人潜入书房,拿走了他们和各地官员……往来的账本。”
裴兮寂有些不可置信的捏了捏一旁的扶手。
以丁家在恪州的势力,谁敢得罪他们?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什么人干的?”
心腹低着头:“具体身份还没查实。但属下觉得,丁家描述中那人的年纪和武功路数,有些像……晏相。”
“晏昭雪?!”
裴兮寂惊呼出声。
“这怎么可能?他分明在宫中封闭阅卷,怎么可能出现在恪州!”
“属下也只是猜测……”
裴兮寂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恪州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据报,曾有一年轻女子现身恪州,虽未做苗疆打扮,但神似……姜姑娘。”
心腹怕裴兮寂再发脾气,模棱两可的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裴兮寂闭了闭眼。
若真是姜绯,难道她是跟在晏昭雪身边一起去的恪州?
恰巧丁家手中掌握的账本在这个时候没了……
如果姜绯真的选择站在裴定渊和晏昭雪那边,那他们之间,可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见他目光渐冷,心腹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
“查!”
裴兮寂厉声道:“若真是姜绯,想办法把人给我带回来!带不回来就……”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个“杀”字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先查清楚再说。”他挥了挥手。
心腹退下后,裴兮寂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松了又紧。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杀姜绯,他的心就莫名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生的抗拒着,让他始终下不了那个决心。
深夜,宫中。
裴定渊的头疾忽然发作了。
他批完最后一封折子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朝旁边栽了下去。
李福全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但裴定渊的身子却开始发抖,脸色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陛下!”
裴定渊按住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去……叫晏昭雪来。”
李福全愣了一下。
现在不是应该叫太医来吗?怎么叫晏大人?
他不敢多问,低声告知裴定渊:“陛下,晏大人不在京中。”
不在?
裴定渊恍惚了一下。
是了,他想起来了,晏昭雪去了恪州。
这次头疾的发作,比以往都要严重,裴定渊已经疼得闭上了眼。
他一手撑着头,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李福全见状,只好先叫了个小太监过来,让他去传话请张太医。
张太医被小太监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还很迷糊。
“怎么了怎么了?”
“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现……现在?这半夜三更的?”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公公传话,说陛下急症发作……”
小太监快步走到张太医身边,附耳过去低声道。
张太医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他飞也似的穿好衣服,提着药箱,跟着来人一路小跑进了宫。
路上他的心一直提着,不停用袖子拭着额头的汗。
陛下的头疾怎么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他有些紧张,但转念想到了药箱中的那瓶药丸,又稍稍松了口气。
赶到寝殿的时候,裴定渊已经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