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紧锁着,嘴唇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粘在一起。
张太医手指轻轻搭在裴定渊的手腕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诊完脉后,他放下手,取出药箱里的药瓶。
“化入水中,喂陛下服下。”
这是那位姜姑娘离京前特意交给他的,说是可以用来压制陛下的头疾。
李福全连忙接过,亲自用水送服。
刚灌了两口,裴定渊就被呛醒了。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
“陛下。”李福全端着小碗,“先把药喝了吧。”
裴定渊颤抖着手接过来,一口气喝完。
将碗递回去后,他的目光在殿中扫视一圈,像是在寻什么人,随后失望的垂下眼帘。
“他……没有回来吗?”
张太医有些茫然,不知道陛下说的是谁。
李福全使了个眼色,殿中的人都退了下去。
“陛下,晏大人还在恪州。”
裴定渊没有在说话。
他重新躺下来,双目盯着头顶明黄的帐子。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慢慢上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眉头也松开了些许。
李福全守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裴定渊低低的开口:“……什么时候……回来?”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双目依旧紧闭着,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陛下……是在说梦话?
这是梦到了晏大人吗?
他叹了口气:“等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晏大人就会回来了。”
见床上躺着的人,仍然不安的攥着被子。
李福全又补充道:“就这几日了。”
裴定渊似是终于被安抚到了,攥紧的手渐渐松开。
李福全这才轻手轻脚地退至角落。
今日太医院当值的本不是张太医,但他作为太医院院正,自然是在宫中有专门的地方休息。
大半夜被叫醒,又出了一身冷汗,这会他有些睡不着。
想着陛下今日服的那药,到底治标不治本,压制的时间越久,便越容易反弹。
还是要尽快将蛊毒拔除为好。
也不知那位姜姑娘的蛊虫,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陛下……撑得够久了。
他带着心中的不安,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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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定渊再次醒来时,还有些怅然若失。
他在梦里梦到,晏昭雪听闻他的病情后,突然从恪州赶了回来。
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床前,握着他的手,轻声在他耳边哼唱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柔柔的,很是催人入眠……
可醒来后……
他按了按额头,抬眼朝一旁看去。
李福全正靠在床边的柱子上,半阖着眼,姿势别扭的打着瞌睡。
许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李福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恰好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裴定渊正定定的看着他。
李福全吓了一跳,猛得直起身子。
“奴才该死,请陛下恕罪!”
他作势要跪。
裴定渊却摆摆手:“无妨。”
刚醒来的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气色已比昨晚好了许多。
李福全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头还疼吗?可要奴才去请张太医来一趟?”
裴定渊摇头:“不必了,朕没事。”
李福全见他似乎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放下心来。
心中盘算着:姜姑娘留下的药,果然很有用,一会得跟张太医说说。
被李福全扶着坐起来时,裴定渊看到了他眼下的乌青。
“昨晚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是。”
“晏卿……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快了?”
裴定渊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还没亮,离早朝还有段时间。
“去歇着吧,今日不用你伺候了。”
李福全没有逞强,他确实累了:“是,陛下。”
可刚转身,裴定渊又把他给叫住了。
“昨夜之事,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李福全连忙应了。
他跟了陛下这么久,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陛下特意提醒,想必是不想让晏大人知道了担心。
裴定渊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去吧。”
李福全退出寝殿时,看着陛下坐在龙床上的孤寂身影,心中突然有点酸涩。
他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自然早就看出了端倪。
陛下看晏大人的眼神,很不一样。
那不仅仅是在看一个忠心的臣子,也是在看……心悦之人。
李福全不敢将此事捅出来,只能死死的压在了心里。
晏大人对陛下来说,真的很重要。
如果可以,他希望晏大人此行一切顺利,早日回京。
其实刚才裴定渊在李福全离开的时候,是想对他说一声谢谢的。
但这两个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人说过了。
一下子要说出口,还真不太容易……
他还记得,之前批折子到深夜时,有次曾问过李福全一个问题。
“你说朕,是不是太依赖晏卿了?”
当时李福全回答的是:“陛下和晏大人君臣相得,是朝堂之福。”
“君臣相得……”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表情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