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过后便是叶蓁毕业的日子。
叶蓁破天荒没有赖床,因为从明天起他就不用早起了。
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近在眼前!
叶蓁打着哈欠吃早饭,见李渌澜在找什么东西,半天不落座,“吃完饭再找嘛,稀饭都冷了。”
李渌澜没有回头,“你乖乖吃,吃完了去学校。”
叶蓁听懂了言下之意,哼了一声,“你又不送我上学?”
最近李渌澜老是这样,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丢到一边了。
叶蓁从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道:“李渌澜,你现在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哈,别人喊你一句管家你就真当自己是个管事的主儿了?你是我的男仆,伺候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事,你少本末倒置!”
李渌澜手上的动作更快,“小祖宗,我是你的男仆,但老太太的话我得听吧,老太太让我今天去乡下一趟。”
“这会儿去乡下干嘛,又没到收租子的季节。”
叶蓁重新拿起筷子,开始戳包子皮儿。叶大少爷只吃包子皮儿,等着他的男仆给他剔馅儿。
李渌澜张口就来:“有几家佃户弄完这一季稻子不租了,再过个把月收了早稻就要插秧子,我得去给新佃户过契。”
田里的事都是大事,大少爷拎得清,也就不追究小男仆懈怠本职工作了。
李渌澜收拾好东西就往门外走,叶蓁扯住他的袖子说:“着急忙慌的作甚,鬼在后面追你?要坐小半日车呢,把饭吃了再走。”
李渌澜眼底泛起笑意,温柔地抚摸叶蓁的发顶,“我骑马去,日落之前肯定能回来。”
叶蓁眼睛一亮,“今天就能回来?这么好?”
以前李渌澜去乡下,最快也要第二天才回来,害得他晚上都睡不好。
李渌澜见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再焦急奔涌的心也慢成了潺潺春水。
叶蓁朝盘子努了努嘴,“李渌澜,我要吃包子。”
“啧,娇气。”
李渌澜坐下把包子掰开,用筷子把肉馅儿挖了出来,顺手把包子皮儿喂到叶蓁嘴边。
吃完早饭,叶蓁乖乖去学校拿了毕业证和纪念册,看着册上三十几张寸长的相片,眼睛发酸。
毕业是快乐的,但朝夕相伴的同学不日便要各奔东西,难免伤情。
班长于远志举着纪念册大声道:“诶,纪念册最后一页是空的,咱们在上面签名吧,就按我们各自的座位排序,怎么样?”
在场无人不应允,于远志掏出尺子和铅笔给纪念册画格子,以免版面不好看。其他人齐刷刷掏出钢笔在格子里签字,一连写三十几本也没一点不耐烦。
离开学校,于远志大手一挥,请同学去酒楼吃饭。饭桌上,众人商议着等考完学,确定有学上了,再请联合中学先生们的谢师宴。
于远志又提议:“我们也绷着劲儿准备一两个月了,是时候耍一下了。趁着毕业,明天去城外看荷花,再去青云观求个符,又好耍又能求文运,你们说怎么样?”
众人正是贪玩淘气的年纪,当即就应了班长。
青云观不算近,班里有一小半是女同学,于远志便说家里有汽车的明天都开出来,明天的油钱和餐费他一个人包圆。
叶蓁一进家门就说他明天要用车,吩咐听差赶紧给车皮搓个澡。
听差面露难色道:“大少爷,老爷昨晚把车开走了,说车以后就放他那边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车是奶奶买给我使的,赶紧去给我开回来。”叶蓁解开学生服的顶扣,呼出一口热气。
“大少爷......”
叶蓁见听差佝偻着腰背,惨兮兮地看着他,知道这人不敢去他爹那儿吃钉子。
叶蓁骂了句“没出息”,连书包都来不及放,转身就往小洋楼去了。
此时,平日门禁森严的小洋楼正大敞着门,叶蓁到时发现有一波人抬着几个樟木大箱子往外走。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他爹的福特车都不在,更别说他的福特车了。
叶蓁气势汹汹地进了客厅,没想到王文德竟然也在。
有客人在,他不好和叶鼎昌呛起来,文文静静地喊了他爹和王文德一声。
王文德笑呵呵地说:“鼎昌,蓁蓁肯定有事找你,你们两爷子先说住,我去方便一下。”
叶鼎昌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应付家里的讨债鬼,恶声恶气地让叶蓁滚远些。
叶蓁不想多跟他掰扯,开门见山道:“把我的福特车还给我,我马上就滚。”
“你上学坐黄包车就行。”
叶蓁冷笑一声,心道这人果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毕业,“明天我们班要去青云观求符,我是一定要用车的。”
叶鼎昌白了他一眼,大骂道:“没城府的孽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摆阔?”
叶蓁被问得莫名其妙,现在是什么时候?自然是荷香飘飘,蝉鸣阵阵的好时候。
叶鼎昌看着龟儿子那不谙世事的天真样,顿时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自己这个嫡母当真把这个龟儿子当成凤凰捧啊,家里的事是一点不让他知道。那自己在这儿忙忙叨叨,东拼西凑的图个什么?
叶鼎昌心冷了下来,人也就静了下来。
“车出了问题,我让人送去修了,你先回去,晚上我让人开回老宅去。”
叶蓁最讨厌跟那个小妇打照面,要不是因为车,他才不愿来妖精窝,叶鼎昌一说这话,叶蓁扭脸就走了,一秒钟都不耽搁。
叶鼎昌见叶蓁走了,赶紧把几个小老婆喊下来,让二姨太和四姨太收拾细软,三姨太去学堂把念书的崽子弄回来。
王文德从暗处出来,跟叶鼎昌略说了几句话就打算告辞。
叶鼎昌咬了咬牙,说:“文德兄,我这儿还有辆福特车,你若诚心要,三千块你开走。”
王文德重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鼎昌啊,我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才收了你这座楼。何况我家里已经有三辆车了,再买辆回去也用不上啊。”
叶鼎昌叹了口气,看来那辆累赘只能先开到简阳再便宜处理了。
“不过你手里有个宝贝,我倒是真想要。”
叶鼎昌来了精神,忙问什么宝贝。
王文德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叶蓁挎着书包回家,心想奶奶和李渌澜看到首席毕业的毕业证,肯定会很高兴,一边想一边走,脚步越发轻快,跟踩在云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