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从小就不把我当回事,奶奶也离我而去,我在乎的谁都留不住,谁都要走开,你们真的哪怕有一个人在乎我的感受吗!”
“……我。”凌琼之在一旁默默举了下手。
“……谢谢。”鱼茶罗喘着气,愤怒被打断,但一时半会无法冷静。
她气极了,也难过极了。她再也不要看着谁从自己眼前离去。
转生变成妖王,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都有了难以想象的进展,她不要再做那个被动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去的人了。
“你能不能别死?”鱼茶罗不敢用力攥紧那段手指,声线发颤,“你可是神啊,神仙怎么能那么容易死。”
萧御风被她逗笑,眼中有几分没能掩尽的悲悯:“神仙又不是刀枪不入,只是比凡人抗揍一点。这等优势本为庇佑苍生而存,非是恃寿长而苟活。无妨的,小毒物,天地自会孕育新神,永远守护人世间安宁。何况神明信仰衰退之后还有你们这样的妖怪,延续这世间生气。来日终有一聚……”
“我不要来日再聚!”鱼茶罗想说些更长的句子,但眼泪先一步滚落下来,将她的气息砸得断断续续,“我要……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等我把凌璟之杀了才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大排面啊?”萧御风将她鬓边挂着的小银花扶正了,又用掌根擦着她的眼泪。
鱼茶罗的眼泪也是自带剧毒的,凌琼之着急得团团转但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萧御风耐心地擦,可那眼泪落得好像泄了洪,争先恐后地倾诉着天大的委屈,擦也擦不完。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毒物哭成这样,萧御风想,是不是自己平日总是关注着各种各样的案子,追查着嫌犯,忽视了她呢?
要是时间再多一些就好了,他已经尽力将一切安排周到,却还是来不及。
来不及将未竟的话语说出口,来不及了解鱼茶罗的一切,来不及与她好好感受四季轮转、星辰变换。
他探寻地看着鱼茶罗被泪水糊住的睫毛,哪怕三两根并在一起,还是很纤长。
小毒物本是曼陀罗花出身,她口中的父母和奶奶又是谁呢?是幼时被国师浇了太多酒,做了美梦吗?
无暇细想,黑压压的士兵呈半包围圈围了上来,萧御风抬手唰唰唰落下三道禁制,将凌琼之连带昏迷不醒的几只妖给护在内部。
他转脸,对着那数不清的甲胄兵器和莫名的怒吼有些发愣,恍然间好像再次回到两千年前的那个夜晚,大火吞噬宫殿,他只身持剑,战至精疲力竭。
可指尖被一只温软的手重重一捏,那只个头娇小的妖单手提起他的衣襟,将他往护罩内使劲一推。
紧接着,一道红色身影如同收割头颅的旋风,无畏地刮了出去,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惨叫连连。
小毒物很快杀出一条血路,鲛人大军的五脏六腑流在地面,让她有些脚滑,但她周身护着的灵火很快便将溅射到身上的血液吞噬干净。
流星镖一路叮叮作响,似为这出斗武配奏雅乐,响声所至之处遍地横尸。
人影憧憧间,鱼茶罗瞥见阿洛已被叛军包围,里三层外三层,重刀呼呼生风,还得时刻警惕从各种刁钻角度冒出来的肓鱼。
她鹰隼般的动态视力看到鱼茶罗,远远喊了一句:“别靠近……水……换了!”
鱼茶罗耳朵还聋着,听不清,也没有读唇语的本事,看着阿洛夸张的肢体语言思索,反手打掉偷袭的铁戟和石斧。
很快她便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凌璟之不知从什么地方斜刺出来,手里持着一把冰晶凝成的斧子,嚓地一声砍断鱼茶罗右臂。
鱼茶罗猛地退后闪躲,她只感觉右边身子一轻,继而失去平衡,跌倒在一片尚留余温的血泊中,看到身前不远处有一截裹着红色衣袖的断臂,袖口还有萧御风精心刺绣的纹路,那是她的右手。
剧痛使鱼茶罗张口剧喘,甚至叫不出声来。
这冰斧有问题!
她身上的承危化厄箓已随着九重塔上的锁龙链重击消解掉了,那是能替代一次致命重击的法术。
鱼茶罗第一反应是问候凌璟之十八代祖宗,继而她感到一丝微妙的庆幸,还好承危化厄箓已经化解,否则萧御风还得替她挨这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鱼姑娘。”凌璟之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他身侧的月族士兵停下了攻击,将鱼茶罗团团围住,将击杀收人头的机会让给老大。
鱼茶罗捂着右肩伤口,一咬牙从掌心放出一股烧灼的毒气,将创口烧得凝结起来,终于止了血。她闷哼一声,痛得几欲晕厥。
凌璟之步步逼近,鱼茶罗凝神用最后一丝法力放出毒雾,但那剧毒还未接触到凌璟之的甲胄就散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抵抗让凌璟之变得更加兴奋,他绕过地面上鱼茶罗喷溅的血液,蹲在她面前。
“就喜欢你这样安静的样子。美人张牙舞爪的多不好看啊,如果我的妻子能早点懂得这个道理就好了,我也不至于将她药哑,再也听不到她月光一样美丽的歌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