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此地土壤松软却没有足迹,原来鬼走路真的是在飘。
吴大锤带着她飘了数十步,豁然开朗,进地府原来不用钻洞也不用跳河,只需在鬼门关附近靠着极阴之物带路,走着走着就突然进了阴间。
混冥市灯火阑珊,以大红和纯白为主色调,街上人影绰绰鬼影飘飘,好不热闹。骷髅骨头做的小饰品琳琅满目,内脏脾肺煮的小吃十里飘香,保证十年阴湿的家具应有尽有。
鬼摊主从小车上探出一米长的脑袋向她招揽生意:“美女,新鲜的血蛊子要不要啦?拿去套小郎君,一套一个准的哟~还有手工原创糖葫芦,全是用的新鲜眼球,童叟无欺哦~”
吴大锤一把将小贩的脑袋拨开:“办差事呢,王二,你这摊还没向地府纳阴税吧?”
“纳了的!我小本生意还敢不经官爷的手续吗!大锤哥莫要胡说。这位客官,我是正经商人,正经的哈!”
长街尽头是一个高大的牌坊,上边写着“酆都地府”四字,颇有些官家机构的味道。
鱼茶罗自牌坊下穿过,眼前的景象突然从长街变成了森严的门衙,高耸层叠,鳞次栉比,最高处的大殿上方有一条泉水,在天上涓涓流动。
外边鬼市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一层鼓皮之外,在鱼茶罗踏进大殿之前,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那种安静只维持了一瞬间,下一秒,急促刺耳的铜铃撕破了这层静谧,无数凶猛的青铜鬼兽开始嘶吼,传令鬼嘶哑尖锐的叫声顺着层层檐牙递了上去,尖叫的内容都是同一句话:
“鱼茶罗来了!!”
“鱼茶罗来了!”
“茶罗来了!”
“罗来了!”
整个地府都沸腾起来,跟演唱会似的。
吴大锤惊讶地看着鱼茶罗,想不明白她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怎么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机制。
鱼茶罗想跟他解释现在地府大概率也在通缉她,但又不太忍寒了这位热情带路鬼的心。
在震耳欲聋的哄闹中,吴大锤突然上前一步,将鱼茶罗挡在身后:“阎王大人为什么拿着鞋冲过来了?他要抽你啊小锤妹!”
鱼茶罗心中一惊,立刻在掌心运出两团高浓度的血红毒气,从吴大锤肩膀上方跳出,蓄势待发!
一刹那,哄闹的地府重归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的阎王手捧一双暗红底纹钩金边的厚底尖头小靴子,滑跪在鱼茶罗面前。
·
“平身。”
坐在上首的白衣神明将手中信筒轻飘飘扔出去,信筒没有落地,径直穿过雕花的门,十分平滑地飞了出去,摔在门口跪着的两个信使面前。
他的声音甚是好听,郎朗如玉,说出口的话却压根不和君子沾边。
“然后滚吧。”
两个信使愣了一下,才领会到那句清澈如泉的逐客令。信使并不是人类,背后敛着宽大的翼,上面覆着乌黑鸦羽。
身着利落骑装的女子也怒了,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且不说杞粱皇室在被皇叔篡权时已城破族亡,应然妖僧为了练那邪功,驱使叛军在皇城疯狂屠戮,整整七日未曾停歇。你们却说小殿下还活着,他当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能靠什么来自保?”
信使齐齐一缩翅膀,那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武神阿洛,蛮国飞升的公主,天庭武神榜排位前三,动动手指就可以把他们的羽毛全都拔光。
一只紫衣妖怪叉着腰:“你们是在质疑六界最强的堪舆神官?小殿下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命格,咱们山主下界寻了上千年,若是还活着,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一线生机都算不出来?”
信使不太服气,偷偷抬眼去看,那是萧御风手下的小妖,睡莲精子午。
阿洛抿唇,继续道:“新王朝受到天谴气运衰颓,乌云蔽日、终年飞雪,直到妖王无故暴走杀死篡位反贼,风水才堪堪好起来。杞粱旧址气运如此糟糕,但凡隐了个皇子命格,怎可能毫无踪迹?”
谈及妖王,萧御风的食指突然动了一下,两个信使便平地被掀起,宽大双翼上的黑羽在风中凌乱如鸡毛掸子,翻了好几个跟头。
另一只花妖忍冬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下子午,压低声音道:“山主真的好恨妖王啊,都到了想起妖王就要打人的程度。”
“……妖王。”信使高叫出声,“正是因为妖王!妖王抓住小殿下将其变成精怪……”
话未说完,阿洛一撩衣摆,几乎看不清她瞬移的动作,修长有劲的腿踏上信使肩头,一把重刀直指乌鸦眼珠:“栽赃人也不能想一出是一出!鱼茶罗两千年来只杀妖类,从不搞那些别的旁门左道。”
萧御风垂着眼喝茶,没有反驳阿洛暗含维护的言语。
说来倒也世事难料,这两位天庭红人同一年内飞升,都是从沙场上直接飞升的命格,阿洛大将军位列武神,萧御风却因为伤势过重,被封了风水神官的虚职。
那八卦盘在他手里被用得灵活至极,接连算出了好几任人界紫微星。萧御风对气运的掌握很快便超过了风水职司的几个老头子,掐算水平一骑绝尘,现已司掌钦天台巫祝之首。
想到方才的信使所说,派他们前来的月族貌似已经找到了线索,这就意味着他找寻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三弟,仍然活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