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问过母亲: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交朋友?
母亲摸着他的头,眼神复杂:“禹崇,我们不一样。我们看得太清楚,所以活得太明白。人心这种东西,看得太清楚,是会疼的。”
他见过最精湛的演技,是一个小演员,哭得梨花带雨,说只想找个依靠,不求名分。结果转头就偷偷拍下两人的照片,准备卖给八卦杂志。
那天晚上,晏禹崇让人把那小演员“请”到庄园。
他没动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颠三倒四地求饶,说再也不敢了,说是一时糊涂,说是被人指使。
真脏。
他当时就那么看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厌恶。最后他摆了摆手,让人把小演员送走,顺便“提醒”了一下背后指使的人。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用这种手段接近他。
晏禹崇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尊娜迦神像上。
蛇神低垂的目光依旧悲悯,悲悯芸芸众生,也悲悯他这个困在宿业里的子孙。
他对着神像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虚幻,“一个在娱乐圈里打滚的演员,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一个干净得反常的……骗子。”
神像不语。
雨声渐大。
晏禹崇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个少年,现在应该就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一个人。
冒着雨。
为了什么?
晏禹崇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好啊。
既然你要演,我就陪你演。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干净的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转身走回书桌,按下内线电话。
“先生。”管家的声音传来。
“人到了之后,”晏禹崇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直接带他到西侧小客厅。不必上茶,不必招待。让他等。”
“等多久?”
“等到我愿意见他为止。”
“是。”
挂断电话,晏禹崇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来自世界各地,关于并购案,关于股价波动,关于那些普通人几辈子也接触不到的财富游戏。
他扫了一眼,一封都没点开。
“林砚琛。”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荡开,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饥渴的意味,“你最好真的是个骗子。”
因为如果你是真的……
不。
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干净,没有不求回报的善意,没有真正一尘不染的人心。所有的纯粹,都是伪装。
晏禹崇关掉电脑,站起身。
他走到那尊娜迦神像前,从旁边的香盒里抽出三支线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木特有的、沉静的香气。他持香静立片刻,然后将香插入神像前的香炉。
烟雾缭绕中,七头蛇神的面目愈发模糊,只有那双悲悯的眼睛,透过烟雾,静静注视着他。
“如果,”晏禹崇对着神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这次我错了。”
“那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