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一切都被打乱了。

颜舜华已经可以预见，朝烟的死，就像是落在湖面的落叶，掀不起任何水花。

果不其然，颜承乾大怒，一把丢开手中的状子。

“一派胡言！”

“彩月班上下早在半个月前便被烧得干干净净无一活口，这件事可是你大理寺督办的！”

“如今胡乱一个女子便可诬陷皇子？！”

颜承乾气得冷笑，“唐正明，你莫非也是老了？这女人分明是用自己的性命来诬陷！”

唐正明低着头，视线中的血书依然触目惊心。

他忘不掉那个眼神，朝烟死之前，望向他的眼神。

『大人，民女自知身份低贱，若想告发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是，他是皇子又怎么样？！我们普通百姓的命，便不是命吗？！』

朝烟赤红的眼眸含泪，那眼中的质问与痛楚让唐正明无法忘记。

『民女没有证据，只有这条烂命，只有这鲜血，来证明我没有说谎……』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朝烟的身子已经被血染红，她依旧直直望着唐正明。

『我用生命，用灵魂起誓，若状子上有一个字是假的，朝烟死后堕入阿鼻地狱，万箭穿心，剜眼割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唐正明！”

颜承乾怒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那尸体丢入乱葬岗！！”

“你！”

楚玉容又气又怒，“难道这世上竟有人不怕死，竟要用自己的命来诬陷你的儿子？！”

“放肆！！”

颜承乾大怒，“你这女子懂什么？！”

他本就因这几日颜卓翊昏迷不醒而焦心，不久前又看到道士忽然暴毙，心中已是焦急万分，此时又因朝烟之事惊怒愤恨，如何能容忍她对自己如此出言不逊。

“将楚玉容拿下！关入大理寺，明日问斩！”

“父皇！”

颜舜华大惊，她拦在楚玉容身前。

“玉容侠骨柔肠，并非针对三皇兄……”

“不必多言！”

颜承乾厉声打断她的话，他只想快快回宫救治颜卓翊。

“还不将人带下去！”

“陛下！”

程灵儿也被这变故吓得脸色发白，她膝行几步不断磕头求情。

“楚女侠也是为了……”

“回宫！”

颜承乾冷哼一声甩下帘子厉呵，众人不敢耽搁，浩浩荡荡往皇宫方向而去。

独留大理寺的衙役面对毫不退让的颜舜华面面相觑。

“七公主，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唐千枫轻叹，“此时更重要的是要让陛下收回成命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颜舜华也是心急则乱，竟忘了颜承乾才是那个决定楚玉容生死的人。

“七公主放心，我们不会为难楚姑娘。”

唐千枫道，他看了眼远处浩浩荡荡的人马低声道。

“公主还是尽快回宫请求陛下，否则，楚姑娘必死无疑。”

颜舜华明白，她再三叮嘱楚玉容不要冲动，又看向地面尸体。

“少卿大人，他们……”

唐千枫微微一笑，“朝姑娘死前可是向大理寺报了案，无论是真是假，总要查个清楚才能判断。”

一旁的唐正明也点头道，“七公主放心，臣绝不会草率行事。”

看着他们父子，颜舜华心中一定，不再耽搁时间，迅速钻入马车喝道。

“回宫！”

看着马车远去，唐千枫拧眉看向父亲。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凝重。

……

“该死！该死！！”

颜书苒又气又怒，悲愤之余，不免气得落泪。

她死死攥着匕首不断刺入枕头，就像是将枕头看成了颜卓翊，直将枕头戳得千疮百孔。

一股力道攥住她的手腕，颜书苒怒道。

“滚开！我不是让你们都滚出去吗？！”

可抓住她的并不是陈燕，而是满脸担忧的兄长。

颜文杞蹲在她面前，一边温柔地将她攥着匕首的手指一一掰开，一边柔声道。

“莫要伤了自己。”

颜书苒哭着扑在兄长怀里，她恨恨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大哭道。

“皇兄！我恨他！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