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众人皆是一惊，程灵儿只觉身子一轻，本以为要摔的七荤八素，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诧异地睁开双眼，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恩人！”

救下她的人正是楚玉容。

楚玉容对她微微一笑，将人放下后又怒视着那捕快厉喝道。

“你身为官差，本应为百姓办事！为何却对一弱女子动手？！”

捕快正要呵斥，却见不远处停着的正是皇帝车驾，浩浩荡荡，令他登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顾瞿也勒马而来，见雪地上鲜血仍旧鲜红，显然出事不久。

捕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自然认得顾瞿身份，而不远处又是皇帝又是高官，他哪里敢隐瞒什么。

“一刻钟前，这女子拖着一具尸体前来告状。”

“她自言，是彩月班的花旦朝烟，要状告……”

捕快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二人皱眉，在听到「朝烟」的名字时，楚玉容更是心头一跳厉声道。

“要告谁？！”

听到「彩月班」三个字时，顾瞿心头本就一震，又看他眼睛直往皇帝车驾方向飘，顾瞿眉头愈发紧锁，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若有半分隐瞒，本官定要治你！”

“属下绝不敢欺瞒将军！”

捕快急忙道，“她说她被三皇子强掳而去，这男子，是彩月班武生宿雨，就是被三皇子的人殴打致死。”

“事关三皇子，属下不敢怠慢，立即便请来了唐大人。”

“她将状子铺开，跪求唐大人依法严惩三皇子。”

“只是，只是不待唐大人开口，她便掏出匕首自尽身亡。”

“什么？！”

楚玉容大惊，她快步上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麻布，那张苍白却又熟悉的脸让她身子一僵。

「怎么会这样？！她为何要寻死？！她不是已经答应过我，要离开京城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玉容攥着麻布的手微微颤抖，既惊又怒。

“朝姐姐！！”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程灵儿痛哭流涕，她不知道明明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忽然死了？

顾瞿身子僵硬，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远处的车驾。

颜舜华正站在车旁遥遥望向他，对上他的视线后，只是随意转开看向前方已经下车的女子。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谢安澜白着脸扭头看了过来。

她依旧眼眶泛红身形憔悴，似乎仍在为自己昏迷不醒的儿子担忧难过。

但颜舜华没有错过她眼中的狠戾，不由攥紧了掌心。

那个朝烟她知道，那夜楚玉容随云辞离宫后，便到了城南的一处宅子，救出了被关在里面的朝烟。

他们得知了来龙去脉，知道朝烟与宿雨在京城只有程灵儿一个朋友，于是，他们便暂时将她送到了程灵儿家中。

也是在那个巷子里，他们知道，宿雨已经病逝。而程灵儿已经按照宿雨的嘱托，将他水葬。

朝烟得知了宿雨的死讯后痛哭不止，楚玉容知道此事瞒不了颜卓翊多久，她再三叮嘱朝烟，若想为宿雨报仇，她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到了揭开真相的那天，她便是能定颜卓翊罪的人证。

可是谁也想不到，朝烟还是死了，并且是自杀而亡。

颜舜华呼吸微微急促，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修他们，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是他们逼死了她？！」

「不。」

颜舜华很快冷静下来，她的脑海中急速地闪过一个念头。

视线中，谢安澜的愤恨与惊怒让她知道，朝烟的死并非她所为。

而她被愤怒吞噬的大脑也快速平复下来，颜舜华望向朝烟的尸体，她的脸上只有一片轻松的笑意。

于是，她越发肯定朝烟是自愿去死的。

看着快速迎来的唐正明，电光火石之间，颜舜华猛然明白朝烟为何会这样做。

「她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自尽的。」

一个有冤屈的女子，一个直指皇子的受害者，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若想要将此案闹到皇帝面前，只有选择在此时。

颜舜华明白了朝烟的用意，可另一股寒意也随之涌上心头。

「是谁？」

「是谁告诉了她时间？又是谁给她出了这个主意？」

此人不但清楚他们的行踪，还算准了车马入城的时间。

一种被监视，被利用的愤怒翻涌不止。

颜舜华四下而望，她可以肯定，这背后主谋就在同行的队伍之中。

他知道朝烟的存在，也知道云辞他们将她安置在了哪里。

他蛊惑了朝烟，让她用生命做筏，指向颜卓翊。

颜舜华恨得颤抖，她们本已保住了朝烟的性命，她本可以不用死。

彩月班在方海被杀的当晚便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从班主到戏子、随从，无一幸免。

无论是颜舜华还是顾瞿，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唯一的证人便是朝烟，可是颜舜华也知道，只有她，想要给颜卓翊定罪是不可能的。

楚玉容同样明白，所以，她安抚住了朝烟的求死之心，让她离开京城保住性命。

等到颜舜华可以扳倒颜卓翊那天，就是朝烟回京之日，就是为彩月班以及宿雨昭雪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