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鞋他大爷的只能干洗?” 季舟出离了愤怒。
虽然这只是季舟的心理活动,但表情还是没控制好,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无语来。
当她坐在“西餐厅”用同样的表情拿这话问餐厅老板花姐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电视剧里女主角不能沾水的羊皮底高跟鞋,都有鞋不能沾水当然有鞋只能干洗。
老板没空搭理她。
季舟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准备搜索一下“干洗一双鞋要多少钱”,手机刚解锁,微信界面还停留在扫一扫,那个绿色的方框兀自亮着,努力识别着某个不存在的二维码。
微信并没有加。
李胥的二维码马上就要占满季舟屏幕的瞬间,她的手又收了回去,她先是冷静地掏出纸巾擦干净车厢地板,然后抬起脸,做出一副豁然开悟的样子:“啊我刚好有带现金。”
季舟笑嘻嘻地掏空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所有的口袋,搜罗出一把零钱塞进李胥手里,他脸上看起来令人生厌的微笑才彻底消失。
没等李胥说话,她马上瞅准了时机,撂下一句“我到站了”,在车门关上的间隙里“噌”的弹射冲出了车厢。
一路跑上扶梯,季舟气喘吁吁地蹲在墙角。她盯着一团污糟的鞋面试图用纸巾清理,手上一使劲,纸巾碎成白花花一片,她随便跺两下脚就算完事儿,她的鞋没有那么金贵。
手机铃声又响起,季舟一个激灵,看到是胖子来电才松了口气,倚在墙上点了接通。
“我结婚你得来啊季舟!”胖子迫不及待冒出这么一句。
季舟气儿还没喘匀:“我那天真有事儿。”
“你别因为……”对面的人沉默了。
“还是那天吃饭的事儿?”
胖子:“季舟,莉莉那天说那谁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管啊反正我结婚你们都得来!”
他又说那谁。
季舟的火气噌得冒出来,简直莫名其妙:“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愣了一下又接着说:“什么那谁那谁,跟伏地魔似的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这样好像我当年真的做了什么一样。都说了我有事儿要加班!不是谁都能像您一样一毕业就被老爹安排好工作每天五点下班周末双休还不用出差的!”
空旷的站台里季舟愤怒的回音又传回她的耳朵,冷风从地铁站的门帘缝隙中窜进来,吹得她脸颊发硬。
“……胖子,对不起,我那个什么……我……” 等她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摸着鼻子想要找补两句时,对面已经挂断了。
一把搡开地铁站出口的棉质门帘,她扫了辆共享单车,西风铺天盖地的吹过来,季舟的双手像被刀割一样,迎风骑车十五分钟,呵着白气推开“西餐厅”那扇小破门,刚坐稳没多久,手机划拉了好几下,网页里洗鞋的价格还没加载出来。
随手把手机甩到餐桌上,她又开始叹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季舟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从上到下审视了个遍。无非是在李胥面前穿着袖口起球的羽绒服,顶着半脑袋绿毛,用着卡顿的手机,外放老板的辱骂,说了些什么冷不冷酸不酸的蠢话,还有让他以为她是个不会挂电话的傻逼。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自己找钱的时候是不是还使劲扯着毛衣翻来翻去来着?这样势必会露出自己的保暖内衣!她腾地一下又坐起来,拉起自己毛衣后彻底绝望,保暖内衣的颜色是王素萍精心挑选的魅惑紫。
季舟倒在椅背上,想起他的脸他的衣服他的鞋他的表。
她很熟悉这种对比。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对自己生气,这是别人已经一百分但自己还远不及格的愤怒。
愤怒是一种投射,她对自己不满意。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季舟还以为是胖子,忙去解锁看信息,结果只是系统提醒她电量过低,屏幕上一只红彤彤的妖怪正斜着眼睛阴恻恻地看她。她的手机壁纸是西游记里的鲤鱼精,大名叫“灵感大王”,这是她为自己的工作做出的玄学方面的努力——希望它能保佑她灵感无限。
李胥肯定也看到了,他按灭她的通话键时看到她的屏幕后明显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