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她的手表。
她手上的那只国产智能手表忽然响起警报,提示她心率超过130。
心脏一下坠进胃里。
季舟抬起眼,目光从对方的下巴开始,一寸寸往上挪,声音勾起了视觉记忆,刚才还组合不起来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
大脑里烟尘四起。
还是来了。
眼前的人眉骨高,眉毛重,眉眼、鼻梁和下颌都是直挺挺的线条,但看起来却不显冷峻,因为天生上扬的嘴角平衡了那些分明的线条,让整张脸立时变得漂亮又光明。
季舟眼睛往下瞟,忍不住又往后退了退。她有潮人恐惧症。
眼前的时髦人士数九寒天只穿卫衣加冲锋衣外套,看起来瘦瘦长长一条,拉链也不拉,可能是为了露出脖子上那根亮闪闪的银链子,毛线帽应当是个时尚单品,毕竟根本遮不住耳朵。从上到下一派热气腾腾、火力旺盛的样子。
“你不冷吗?”季舟下意识反问,配上她皱起的眉头,显得语气不善。
对面的人不在意,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扬起下巴盯着她笑。
声音勾起了许多记忆,装作不认识是很幼稚的。
手表的震颤渐渐平息。
但她仍然无法很自然地同眼前的人寒暄,故作惊喜地说些什么啊原来是你啊,最近在做什么……
肚子里的话转了又转,有的太长,有的太短,有的太真,有的又太假。
她的苹果肌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四个字,她控制自己尽量坦然开口:“好久不……”
“不要、不要、不要再写诗了!” 见字还没说出口,她的破手机呼哧呼哧地像嘲讽似的发出一阵噪音后,清晰的咆哮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季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季舟的面部表情开始慢慢崩塌,掰过手机一看,她的食指正精准地按在免提键上。
她手忙脚乱地去戳屏幕和音量键。这部手机是跟了她好多年的老家伙,平时略显卡顿,但她一直舍不得换。一通操作下来,空旷的车厢里bbd的声音反倒越来越清晰,bbd已经开始念她写的诗了。
“车厢内请勿外放声音”的提示音响起,季舟的脸和手一起使劲儿,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她最后还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像裹着水汽,似有若无地擦过季舟的手背,准确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熄灭了红色的通话键。
一切都安静了。
他双手搭在季舟头顶的栏杆上,气息也一起降落,她闻到了一点干净的皂味。
“写诗呢最近?”
他的语气自然又随意。
这种熟稔令季舟恼火。
季舟发觉自己还是幼稚,她抬起头:“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他又笑了,跟蒙娜丽莎似的。
“不认识你昨晚跑什么?”
季舟愣了一瞬,她绷着脸:“就是因为不认识才要跑啊。”
他没接话。车厢晃了一下,她的肩膀擦过他的小臂,两个人同时往相反的方向偏了偏。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静下来。
“李胥!”
有人叫他。
季舟闻声扭头,脖子先一凉,视线里是两道清晰的锁骨,对面的女孩子羽绒服披在肩上,和李胥一样都不拉拉链,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站在李胥身边,栗色卷发在肩膀铺开,柔软又光亮。
女孩走到李胥面前,背着手笑问:“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我找你半天。”
地铁转弯,发出刺耳的摩擦。
她抓住李胥的衣角站稳,见李胥对面有人,又问他:“遇见朋友了?”
李胥答:“我以前的同学。”
女孩看看季舟:“这么巧啊,也是咱们高中的?”
李胥也看季舟:“我们同班。”
杨亦晴:“那好久没见了吧。”
李胥笑笑:“是啊,都想不起来了呢。”
他问季舟:“现在想起来了吗?”
没等季舟说话,杨亦晴就向季舟伸出手:“你好,我叫杨亦晴。我大你们两届,你以前说不定在学校还见过我。”
季舟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