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看起来寒酸又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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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什么?鞋还要干洗?什么鞋啊?”西餐厅老板花姐终于有空搭理她。
“不知道。”季舟缩在椅子上,李胥的鞋上没有logo,还是那副假装低调的做派。
花姐端着一盘烤鸡翅从后厨走出来,“这个给你,今天剩下的,就是有点儿凉。”
她放下鸡翅,走到门口把卷闸门拉下来半扇,门脸上的木头牌匾只用红漆刷了“西餐厅”三个字,破旧的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一有震动就往下掉板结的油漆渣,花姐熟练地抖抖围裙,满头小卷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她隔着门催季舟:“你快点儿吃啊,下次再这么晚就别来了,这个点儿我要打烊的。”
季舟夹两个鸡翅往嘴里塞,咬牙切齿把两句话说得囫囵不清:“本来没打算来的,骑车骑饿了顺便拐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你平常不是坐地铁吗?”
季舟没应,埋头吃饭。
花姐见她真的开始狼吞虎咽,又笑:“没真催你。”说着收起店门外的几张折叠椅,一张张搬进门:“凉的也不能吃这么快啊。”
季舟其实无所谓,她喜欢吃凉的,热气腾腾的食物是要付出时间成本的,从做学生到当社畜,对她来说在有限的时间内用最少的金钱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她啃着鸡翅,眼睛扫过墙上斑驳的墙皮,墙上贴着她从公司拿来的广告海报遮丑。最新这张是她近期的作品,一个叫“路过”的穷游app广告,上面所有字都被她抠掉了,眼不见心不烦。她一点也不想回忆那六个字的slogan是怎么改了十八版又用回第一版的。
凉透的鸡翅下肚,在胃里沉甸甸的,花姐其实厨艺一般,脾气也差,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吃饭,意面鸡翅薯条做好了等到凉透也没人点,只好降价维持营生。
但季舟愿意来,没人、便宜、冷饭,这里的每一个缺点都完美契合她的需求,是以在她的人生里,有关食物的消费基本都发生在这儿,“西餐厅”一直没倒闭季舟自认居功甚伟。
季舟抬眼瞟到墙上挂着的二手液晶电视,电视早坏了,现在就是个摆设,墙边摞的一堆碟片再无用武之地。
嘴里的食物顿时寡然无味。
季舟长叹一口气。电视和碟片都是李胥买的。
电视虽然是二手,但放在七年前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他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还十分装蒜地嘲讽她对于他的实力缺乏想象。季舟勉强能同意李胥是支撑这里没有倒闭的二号功臣。
没错,李胥有钱又长得好,而她没钱又寡淡,放在文学作品里,人物形象之间的差距会给人留下许多想象的空间,他们管这叫张力。
不同作品里各色灰姑娘又真又善又美,还会和白马王子迎来美好结局,但在现实生活中,各项社会学人类学的调查研究表明:经济水平较低的那一个往往不会被赋予太多美好的品质。
“原来她是这种女生”是比较常见的评价,“这种”两个字像一枚图钉也曾经钉在季舟的脊梁骨上。
这让她很生气,但也很难拿出论据否认这种刻板印象。
报应,都是报应。
季舟承认,她并非什么心地纯良的灰姑娘,她一开始想和李胥有点交情的确是因为看上了他的钱。
由此延伸出的对于她本人的一些评价倒也正常。
细究起来,他们之间的故事在别人眼里,原型无非是重点高中里思春期的男女同学之间“非正常交往”的俗套叙事。其中还包含了一些更俗套的对于女孩子的恶意。
季舟环顾四周,硬要按他们的那种标准来算的话,目之所及的物件确实都是他们校外“非正常交往”的证据。
她也能理解自己的愤怒,她承认自己也俗不可耐,不过是她没有同自己想象那般出人头地,可以云淡风轻笑看往事。
而现在想要在一天之内出人头地恐怕也不是很来得及。
吞下最后一块鸡翅,季舟鼓着腮帮子在花姐“失物招领”盒子里使劲儿翻动,终于找到一个旧充电器,用力怼进手机接口,按开机键,她今天必须要知道干洗一双鞋多少钱,她真的不想再欠李胥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