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沈临渊把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坐在窗边,一个站在旁边。旁边那个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把伞,伞倾向窗边的那个,自己淋着雨。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上课偷偷画的,但两个小人的表情画得很认真——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得眯着眼。
"你画的?"陆衍问。
"嗯,无聊画的。"沈临渊撑着下巴看他,"你说,打伞这个人是不是傻?"
陆衍看着画,沉默了几秒。
"是。"
"那被伞遮着的这个人是不是更傻?"沈临渊笑,"有人给他撑伞他都不知道。"
陆衍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张画像是一个预言,而他此刻正站在预言的起点,什么都不知道。
"画得不好,别看了。"沈临渊把纸抽回去,揉成一团塞进抽屉。
陆衍看着他的侧脸,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睫毛上,一根一根的,像金色的线。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小,像种子破土的声音。他当时没有在意。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棵会长到遮天蔽日的树,根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拔不掉,也活不成。
那天放学,他们第一次一起走回家。
沈临渊家在学校北边,陆衍家在学校南边。完全不顺路。
"你不用送我。"陆衍说。
"谁送你了?我就是想走走。"沈临渊理直气壮,"这条路的烤红薯特别好吃,你吃过吗?"
"没有。"
"那我请你。"
红薯摊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口,大爷用铁桶改装的炉子,炭火慢烤,香气飘了半条街。沈临渊买了一个,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陆衍。
陆衍接过来,热气熏了眼睛。
"好吃吗?"沈临渊嘴里塞着红薯,含糊地问。
"嗯。"
"以后每天都吃。"
"会胖。"
"胖就胖,开心最重要。"
沈临渊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真的觉得开心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陆衍低头看着手里半块红薯,热气还在往上冒,烫得掌心发红,但他没有换手。
到了岔路口,沈临渊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陆衍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南走。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临渊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嘴里好像在喊什么。隔得远听不清,但看口型,大概是"路上小心"。
九月的风把那句话吹散了,一个字都没传到他耳朵里。
但他还是听见了。
那天晚上,陆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沈临渊站在路口,夕阳在他身后,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趋光性。
飞蛾扑火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生来就被光吸引,控制不了。
他闭上眼睛,心想:完了。
不是心动。
是知道心动之后,会万劫不复的那种预感。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睛,盯着窗外那一小片月亮,心想:没关系。
万劫不复就万劫不复。
反正他这条命,从来就不值什么。
那是陆衍十七岁的秋天。
他还不知道,这个叫沈临渊的男孩,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唯一的月光,也是唯一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