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透过教室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陆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课桌,看着操场上军训的新生。他不想参与,班主任批了他的假条——右脚踝扭伤,其实是昨晚在楼道里站了一夜,腿麻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没人问为什么。他习惯了。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
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传来,陆衍连头都没转。转学生和他没关系,什么都和他没关系——从母亲去世那年他就学会了这件事:没关系,就不会失去。
"沈临渊,你自我介绍一下。"
椅子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声音。
"大家好,我叫沈临渊,临渊羡鱼的临渊。"
有几个女生笑了,说这名字好听。陆衍依然没转头,但那个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里,涟漪无声地散开。
临渊羡鱼。
他后来想,这四个字大概是命运写好的判词。他站在渊边,看水里的鱼,伸出手去,以为触到了,其实什么都没有。
班主任指了指陆衍旁边的空位:"沈临渊,你坐那儿。"
脚步声走近,书包放在桌上的轻响,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然后,一个影子挡住了他窗口的阳光。
"你好,我叫沈临渊。"声音带笑,"你叫什么?"
陆衍终于转过头。
他看见一张干净的脸。眉毛很浓,眼睛是那种看什么都带着点笑意的形状,嘴角微微上翘,像随时准备对世界释放善意。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阳光泡过。
陆衍愣了一秒。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得让他这种长期待在暗处的人本能地想避开。
"陆衍。"他说,然后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窗外。
沈临渊没有觉得被冷落,反而笑了一声:"陆衍,衍生万物的衍?名字挺大的。"
"嗯。"
"你脚怎么了?"
"扭了。"
"疼吗?"
陆衍终于又看了他一眼。这问题太奇怪了,同学之间问你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忙的很多,直接问"疼吗"的,他是第一个。
"不疼了。"陆衍说。
沈临渊点了点头,似乎信了,从书包里翻出一瓶水放在陆衍桌上:"那你多喝水,我听说扭伤要多喝水。"
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话,但他说得很认真。
陆衍看着那瓶水,没拿,也没拒绝。
那瓶水后来在他的桌上放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他拧开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温温的,带着塑料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不好喝。
但他喝完了。
第一个星期,沈临渊和全班都混熟了。
他好像天生就会和人相处——不刻意,不讨好的那种。打篮球的时候会传球给没人理的同学,食堂吃饭的时候会帮值日生收餐盘,别人开他玩笑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比谁都大声。
陆衍坐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人。
他发现沈临渊有几个小习惯:思考的时候会咬笔帽,写字的时候左手会无意识地转腕,笑起来眼睛先弯、嘴角后动,好像快乐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
他还发现,沈临渊对他特别一点。
比如上课的时候,沈临渊会悄悄推过来一颗糖,上面贴着手写的便签:"你好像没吃早饭。"
比如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沈临渊会用课本帮他挡住窗外的强光。
比如放学的时候,沈临渊会自然地说"一起走吧",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陆衍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像阳光一样的人。他从小在阴暗的角落长大,母亲死后,父亲再婚,继母客客气气但隔着距离。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他以为他不需要任何人。
但沈临渊好像不懂什么叫"不需要"。
第二个星期的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衍在写数学卷子,沈临渊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画什么。
"陆衍。"沈临渊忽然小声叫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