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克里斯还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样的情感的起因，只知道他第一次觉得胸腔是拥挤的，像早就废弃了的博物馆，尘灰、蛛网与无人观看的展品都挤在里面。那些记忆像生了根的藤蔓，缠在他的骨骼上，与心脏纠结在一起。他并非想要博取同情，或者是真的会因为这些东西而崩溃。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所有的砂砾从心里倒出来，直到一切都变得澄澈而透明，直到他能够在一片寂静的的空旷中感受轻盈与洁净。

所以他抿了一口带着凉气的汽水，开始讲述一切的从前。

克里斯没有像询问他的哲学老师那样将一切推到梦的身上，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向阿兰隐瞒他从未来而来的事实。他向阿兰讲起那些几十年前的事。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可是爸爸和妈妈很爱他，还有他的兄弟姐妹，妈妈会做很好吃的葡萄牙炖菜，那时候他喜欢吃糖和零食。他喜欢踢球，并且踢得很好，顺利地从低龄组升到青年组，却在关键的时候被发现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

“那是你那天突然说要去检查心脏的原因吗？”

阿兰皱着眉问他。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柔和的橘黄色的灯光淡淡地照亮一小片的空间，于是他们半隐在黑暗中。毯子里被两个人的体温烘得暖融融地，克里斯垂着眼，沉浸在回忆里，并不能意识到自己的睫毛随着话语微微地颤动，像某种鸟儿的羽翼。

“是的，”克里斯转过头回答。他说这话的时候含着笑意，连脸庞的轮廓也变得柔和，“我体验过很多叫我高兴的时刻，但能和家人待在一起是最幸福的。虽然那时候爸爸喜欢喝酒，我们没有很多钱——可是我很幸福。”

那些东西其实十分沉重。贫穷，生活的压力，酗酒，疾病。但克里斯平静地说出那些，因为这一切——这一切已经过去了。

于他而言，不过些许风霜。

然后他继续讲后来的事。他讲他如何从葡萄牙来到英格兰，来到爵爷身边（“噢，就是弗格森先生。我总是忘记，这时候弗格森先生还不是爵士呢。”他补充道）。那时候曼联对他不太友好，但这也能理解，毕竟他太年轻，一开始又的确和英超风格不合。他讲到曼联奇怪的进队仪式，还有他一开始学英语的动机——因为路德同他打招呼而他听不懂。

“等等，你说什么？！”

阿兰对进队仪式的部分发出了质问。他难以置信地拧起眉毛，感觉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当然，他这时还不太能接受没有ABO的世界。不过认真地说起来，对着前辈的海报打**也许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

“我到曼联的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这个仪式了。他们换成了那些普通的方法，你知道的，为了压制新队员。”

这倒是能接受的——阿兰升入利兹一线队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事，不过他可不在乎那些——虽然年纪小点，但他才不接受被人单方面地欺负。好在利兹也并非那种恶劣的球队，阿兰虽然不接受被压服，但他本来就没有当刺头的想法，反而对球队忠诚和顺从。

“你这次在曼联——也经历了那种事吗？”

阿兰谨慎地、努力放得委婉地询问——如果是真的他就立刻报警！这绝对是骚扰Omega吧！

“当然没有！你在想什么呢？”克里斯忍不住笑出声，“他们好像没有过那样的习惯，我想是因为他们本来的信息素水平就已经足够打一架了？”

好吧，好吧。阿兰感觉到克里斯的笑传来的震动，没有说更耿耿于怀的抱怨——所以学习英语是因为那个荷兰人吗？他听起来都跟克里斯不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