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坎通纳揪着他的领子粗暴地把他拉起来,“曼联不需要一个跪下的球员!
“你还远远够不上曼联的主力,你也不是队长,听着,克里斯蒂亚诺!别给我流眼泪。失败的责任自有我和主力们承担。而你得像个勇士一样,不许丢曼联的脸!”
“埃里克!”基恩将克里斯从坎通纳手里扯出来,又把坎通纳推到一边,安抚性地拍拍克里斯的侧颈,低声地对他说,“罗尼,你还小,你要学会接受失败。埃里克认为你是曼联的未来,你不能被一次失败打倒。”
“你认为你能够改变战局吗,克里斯蒂亚诺?这是Superbia,这是傲慢。你不能把一场比赛的胜负系于己身。”
被推了一把,坎通纳终于缓和下语气。他的拉丁语说得含糊,的确是很标准的法国南部口音。几百年前,人们认为法国南部的人多是温血体质,所以他们容易激动并且容易晕倒,他们有比北部的法国人更强的荣誉感,也因此喜欢决斗。虽然这并不科学,但也许放在坎通纳身上是恰当的。他有满腔的热血,尽管这有时会使他的感性冲动远远超过理性判断。毕竟对于一个球员来说,明哲保身事实上比热血上头要更明智。
可惜的是,此时的克里斯并不太能听得进去。他明白那些道理,只是因为暂时的过度激烈的情绪而一时失去思考的能力——大约他正在闪回*。
他的心肠扰乱,他的心在他里面翻转。手中尽是冰冷的触感,克里斯虚虚地握了一下,大概猜出那是替补席的椅背。有水——冰凉的,细小的水珠,也许是雨吧。他这时分不清那是1997年的雨,还是2022年的雨。他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尖啸,肌肉发痛,老去的身体和无数旧伤吞噬着他的意识,他无法停止主动的奔跑与被迫地飘零。球场的灯光亮得炫目,他控制不住地发抖,背后的痉挛一样的惊怖顺着脊椎向上,扎进他的颈后。眼前的景象是重叠的——熟悉的,他去过无数次的老特拉福德,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或者正握着基恩的胳膊。
呼吸,呼吸——克里斯冷静地吐着气。破碎的记忆片段试图替代他眼前的情景,这样的事从前也偶有发生,没有爵士的曼联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个很好的地方。好在他一直有强大的心脏。黄色、黑色——多特蒙德的主场球衣让他们看上去很像蜜蜂——红色、白色、绿色,球场的草地看起来更绿了。脸上真的有水珠,1997年的威斯特法伦在下雨——柔软的,丝绸一样的雨幕。
“罗尼?罗尼,克里斯!你在想什么?”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接地的过程,多年带队的经历叫他下意识地展开手拥抱面前的人——“没关系,没关系。”他听到自己说。
“什么?”
这下克里斯真的清醒过来——本来打算安慰一下这个后辈的贝克汉姆反被后辈安慰了之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这对克里斯来说实在陌生,毕竟他事实上从来没和贝克汉姆同队过。
贝克汉姆是被克里斯的颤抖吸引来的——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情绪闪回。时间对克里斯来说太沉重,旁人毕竟难以猜到漫长的人生与错乱的时间可能带来的结果。
不过信息素真是个好东西。尽管还不太能听得进去队友们说的话,但那些通过信息素表露的情绪仍然能被清晰地感知到。他请的生理老师说人感受信息素是用——呃,vomer——nasalis,反正是鼻子里的一个什么器官*。它与其他五感的作用方式不同,因此在发生解离或闪回时,熟悉的非攻击性的信息素往往能起到很好的缓解作用。
回更衣室的路上,贝克汉姆还有点担心地询问他:“你觉得冷吗?我看到你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