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以后的阿兰的号码——那肯定和1997年阿兰的不同。但他仍然按下了那串数字，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Hello？”

熟悉的英国口音——即便是阿兰在大洋的另一端待了好多年后，他一开口还是这种没有上嘴唇一样的口音。不同的只是现在听起来太过年轻，格外带着点约克郡的粗粝感。

克里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Hello？”那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疑惑，“谁啊？”

“……我。”克里斯终于发出声音，用他那口带着浓重葡萄牙口音的英语，“我……我叫克里斯蒂亚诺。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打错了兄弟？我可不认识你。”

“不，不，我没打错。”克里斯抓紧手机，“你是阿兰吗？阿兰·史密斯？”

“是我。”那边的声音更困惑了，“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克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后来的事情太多，事实上他们真的相聚在一起的时间又太短。他如何才能说清那些东西呢？有关于冲突与和好，缘聚又缘散。

“我……”他说，“我认识你。或者说，我会认识你。在未来。”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个疯子。

果然，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轻笑：“行吧，疯子。我挂了。”

“等等！”克里斯喊出来，“你生于1980年10月28日，你效力于利兹联，你的偶像是——算了这个不重要，你不喜欢喝酒，你不喜欢做发型，但很喜欢染头发。你说你以后想要做教练。明年你的教练会给你打电话通知你进行真正的首秀。利兹联的财务问题会在几年后越来越严重，你会转会到曼联。”

那时候，我会和你成为队友。

阿兰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阿兰的声音变了，他沉着声问，“你调查我？”

“不是。我说了，我会在未来认识你，”克里斯深吸一口气，“你可能不信，但我……我来自未来。2024年。我刚刚退役，然后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1997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认识你，阿兰。我知道你以后会去曼联，会穿14号，会……会断腿，会……”

他简直说不下去。

断腿。

2006年，阿兰·史密斯为了封堵一球，用自己的腿挡住了它——也挡住了对手的冲击力。他的腿以可怕的角度扭曲，连利物浦的队医都上场为他治疗。

克里斯当时在场。他站在那，看着阿兰倒下，看着他的腿弯成那个不该有的角度，看着担架把他抬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喂？喂？”阿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还在吗？你刚才说什么？断腿？谁断腿？”

克里斯回过神：“没，没什么。我瞎说的。”

“你刚才明明说了‘断腿’！”阿兰的声音急了，“谁的腿会断？你他--到底是谁？”

“我是克里斯，”他只能说这个，“我是克里斯，我来自葡萄牙，我……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阿兰。”

说完他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发疼。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自己蜷缩起来。

阿兰，阿兰。

谁也不记得他，这里没有家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短信。

“你是谁？——阿兰”

“好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利兹联会卖掉我？——阿兰”

“我叫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也是足球运动员。我们以后赛场上会见面的。——克里斯”

“我不会骗你，我永远不会骗你的。——克里斯”

关于利兹联的问题，他了解的不算多。他所知道的事情基本都是阿兰之后和他讲的了。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阿兰还非常爱他的母队……怎么样才不会叫他伤心呢？

“利兹联的财务状况那时候很不好，但因为你的那笔转会费，利兹联撑了下来。——克里斯”

“那我还挺有用的。——阿兰”

“真奇怪，你说的话听起来简直就是疯话，但我觉得我信任你。——阿兰”

“你会跟我说更多未来的事吗？阿拉丁神灯？你需要报酬吗？——阿兰”

报酬吗？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克里斯”

“真是个怪人。——阿兰”

“不过好吧。你好像有很多秘密，以后告诉我吧。——阿兰”

克里斯盯着那条短信，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其实很不适应阿兰此时的说话方式。真霸道呀。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