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
“哪来的?”
“历史老师给的。”
“她给你几个?”
“一个。”
“那你自己呢?”
“我不吃。”
顾若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橘子剥开,一瓣一瓣地分开,把上面的白丝一根一根地扯掉,然后递给林郁禾。
“一人一半。”
“你不是不爱吃橘子吗?”
“今天爱吃。”
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接过那半橘子,放进嘴里。甜的,很甜,比任何苹果都甜。她看着顾若涵把剩下的白丝一根一根地扯掉,忽然觉得,这就是她们。一个橘子,一人一半。你扯白丝,我负责吃。你抱重的作业本,我抱轻的卷子。你说“下次数快点”,我数得越来越快。你站在风口挡风,我站在你旁边。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平安夜快乐。”
“嗯。”
“你不跟我说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
林郁禾笑了。她想,顾若涵说“平安夜快乐”的时候,语气和说“明天见”一样平。但林郁禾知道,那个“平安夜快乐”和“明天见”一样,都是“我会在”。明天会在,后天会在,每一个平安夜都会在。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晚会。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每个班出两个节目。林郁禾报了一首歌,不是《青花瓷》,不是《我的歌声里》,是一首新歌,一首她练了很久的歌。她站在幕布后面,手心全是汗。她已经很久没有上台了,上一次是高一音乐节,弹电吉他。那次她手里有乐器,这次她只有话筒。
“下一个,林郁禾。”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灯光打在她脸上,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台下的脸都是模糊的,分不清谁是谁。但她知道顾若涵在哪里。第一排,左边,靠走道的位置。那是她的位置,每一次都在那里。她唱了,唱的是那首练了很久的歌。歌词她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想就能唱出来。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歌词。她想的是——初一开学典礼,她唱《青花瓷》,顾若涵在台下,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初一元旦晚会,她唱《我的歌声里》,顾若涵坐在第一排,她在看她。高一音乐节,她弹电吉他,顾若涵站在幕布后面。现在,高二元旦晚会,她又站在台上。四年了,她还在台上,她还在台下。她唱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看着那个方向。她知道她看到了。因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没有看手机,没有低头,她看着她。
林郁禾唱完了最后一个字。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她鞠了躬,走下台。她的腿在发软,手还在抖。她走到后台,发现顾若涵已经在那里了,手里拿着水杯。
“唱得不错。”顾若涵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唱得不错。”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反光,是她自己的。林郁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瓶盖已经拧开了。她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瓶盖被拧开,习惯了水是温的,习惯了她每次下台她都在后台等她。习惯了她一直在。
那天晚上,她们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天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郁禾。”顾若涵叫她。
“嗯。”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是唱给我的吗?”
林郁禾愣了一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首歌是唱给谁的。她以为没人听得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唱到‘你’的时候,看的是我。”
林郁禾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并排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贴在一起,像一个人。
“是唱给你的。”她说。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林郁禾的手。不是偷偷碰一下手指的握,是光明正大的、十指相扣的握。街上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个,和光秃秃的银杏树,和橘黄色的路灯,和她们贴在一起的影子。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十二月。琴房里多了暖手宝,她说家里多的。平安夜,我给了她一个橘子,她从历史老师办公室拿的。一人一半,很甜。元旦晚会,我唱了一首歌。她说是唱给她的吗,我说是。她握了我的手,在路上,光明正大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我们的影子贴在一起,像一个人。”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雪停了,风也停了。新的一年要来了。她想,新的一年,她们还会在一起。还会去琴房,还会牵手,还会在对方上台的时候坐在台下。还会说“明天见”,每一个明天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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