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压图纸的角。
“哪样?”他问。
“你做题,我解题。你写一种解法,我写另一种解法。答案一样。”
江寻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张图纸放进文件夹,扣上搭扣,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看着那个文件夹,灰色的,很厚,里面装着他们一起讨论了一下午的方案。方案里有很多条线,有的是他画的,有的是沈与时画的。他分不清哪条是谁画的,因为他们的线条太像了——都很直,都很准,都很干净,没有多余的笔触。他看着那些线条,想:如果人生也是一张图纸,他愿意和沈与时一起画。一个人画左边,一个人画右边。线在中间汇合,连成一条完整的、没有断点的、从起点到终点的线。他没有说。
“我走了。”江寻说。他拿起文件夹,站起来,朝门口走。
“明天还来吗?”沈与时问。
江寻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听到了那句话——“明天还来吗?”——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天台,夕阳,MP3,耳机线,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耳朵把这句话从六年前搬到了现在,把沈与时的声音从少年变成了成年。但问句是一样的,语气是一样的,期待是一样的。他在等一个答案。
“来。”江寻说。一个字。不是“嗯”,不是“随便”,不是“明天见”,是“来”。“来”是一个有方向性的动词,主语是“我”,宾语是“你这里”。他说“来”,意思是我会从我的地方移动到你的地方。我会穿过城市,穿过街道,穿过梧桐树,穿过银杏叶,穿过风和雨,穿过阳光和暮色,来到你面前。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发出很轻的“嗒”一声。沈与时坐在椅子上,把那一个“来”字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来。一个字。很短。但它在他的心里住了很久,久到他想把它刻在骨头上,刻在血脉里,刻在每一个细胞里。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他看着那些灯,想:哪一盏是江寻的?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他会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