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知道你不是生气,你是难过。”
“我也是。”
“我会想你的。”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飞机要起飞了。”
“关机了。”
“再见。不是永远的再见。”
江寻看着这些字,一个一个地看,像一个人在数星星。星星很多,数不清,但他不着急,因为他有一整夜的时间。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眼睛刺得发酸,久到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再见”两个字。他把眼泪擦掉,那两个字又清晰了。“再见”不是“永远不见”,是“再次见面”。他在心里把这个定义默念了三遍,然后继续看。
他打了“好”,删掉。打了“我等你”,删掉。打了“嗯”,发了。一个字。不是“好”,不是“我等你”,不是“我会想你的”。是“嗯”。“嗯”是他的万能回答,不管是“晚安”还是“加油”,不管是“我喜欢你”还是“再见”,他都可以用“嗯”来回。因为“嗯”不是一个答案,它是一个“我听到了”的信号。它说“你的消息我收到了,我会好好记住的,你走吧,我会等你,我会想你的,我会的我会的我会的”。沈与时懂。沈与时的母语是“晚安”,他的外语是“嗯”。两个人用两种不同的语言说着同一句话——我在意你,我会等你,我会回来的。
他把手机放在地上,看着天空。天窗不大,是那种老式的、向上推开的铁窗,玻璃很脏,蒙着一层灰和雨水的痕迹。透过那层脏玻璃,他看到了几颗星星。不是很多,就几颗,零零散散地挂在天空中,像一个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的、很小很小的、发光的米粒。他看着那些星星,觉得它们不是星星,是沈与时的眼睛。沈与时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的——深棕色,瞳孔很深,阳光照进去的时候,会在虹膜的最深处折射出一圈细细的、金色的光晕。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江寻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过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模糊,但确实是他的形状。
天台的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他没有去关。铁门在门框里晃来晃去,合页发出尖锐的、像在喊叫一样的声音。那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回荡,像一个在喊“有人吗”的人,喊了很久,没有人回答。江寻听到了,他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说“有人”?他在。说“我在”?他在。但他不是那个门在找的人。门在找的人是沈与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