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半年内，许安然和顾念真几乎是每半个月就跑一趟福利院和孤儿院，想选一个合眼缘的孩子。
论孩子，实际上在两人第三次去福利院就看上了一个。一个大约四岁的女孩，有白化病，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或是玩玩具，或是看绘本。她不出声，不和其他孩子玩耍，就连每次她们来分享零食和玩具，她也总是乖乖等到最后一个。
不过好在来之前就问过院长有多少孩子，零食和玩具都是足份的，不用担心不够分。
“那个女孩，是什么情况？”
第四次去的时候，许安然终于没忍住问了院长。
其实这些天，院长也给她推荐了不少孩子。健康的孩子，多半还没满周岁，许安然的身体和顾念真的工作都注定了不能时刻照顾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请保姆，不太放心；让崔铮来，两个人都不太想折腾老人。
稍微大一点的，多半有些残疾，不过她们不介意，院长也在这里面推荐了不少，只是，没有和合眼缘的孩子。
院长顺着许安然的视线看过去，顾念真的目光也被那边吸引。
“她呀，我清楚，是这里最乖巧的一个，叫白雪。这孩子，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打交道，但是是最省心的一个。”
白雪。这名字，是怎么个来历？
许安然正在心里琢磨这个问题，顾念真倒先她一步问出来了。
“白雪？是她姓白还是说循着白雪公主的名儿？”
说到这个，院长不免感到唏嘘。
“这孩子，估摸着不过一个多月就被扔在了福利院门口。跟着监控去找人，说是什么家里刚死了男人，负担不起这个孩子；问名字，说还没取，我们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这个世上，有人求子不得，也有人弃子如敝。
“一开始，我们也没给她起名字，只是叫宝宝。毕竟做过体检之后，除了白化病也没其他的问题，想着应该很快就会有家庭愿意收养。只不过……”
后面的也不用再说，不过就是诸如无人领养或是在磨合期间又被送回来了之类的话。
其实也无关对错，谁不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
“后来孩子一岁多了，觉着这样不行，刚好，每次福利院有新来的孩子看她的模样都害怕，于是就给她起个名字叫白雪。白雪公主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嘛，也就没那么害怕。”
说了这么多，院长才意识到她们很可能是对这个孩子有意，话锋一转，又开始罗列优点。
“但这孩子，聪慧得很，什么拼音汉字，教一遍就会了；还最沉的下心，平时让孩子们专注做什么时，其它孩子免不了吵吵闹闹，她却最能静下心；哦对了，有次我还发现这孩子有音乐天赋，唱歌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顾念真碰碰许安然的膝盖，问她怎么看。
许安然看着角落里的小孩，神色复杂。
顾念真不知道她在透过那个孩子看谁，还是说只是单纯地在看那个孩子。
但是许安然想起，弟弟出生后被奶奶接走前的那几年，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角落，不出声，不吵闹，在家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虽然听着描述，这孩子并未在福利院受欺负，但特殊的发色特殊的肤色，让她融入这里总是格外困难，也让她单薄的身影更加孤单。
怎么会有孩子喜欢时刻一个人呢？
或许有些人长大后，的确喜欢一个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也有每个人的喜好，许安然不做评价。但她依然认为，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是不会喜欢无时无刻的孤独的。
她只是在告诉自己要喜欢，或者，要习惯。
“她的视力怎么样？”
院长心中一咯噔，曾经有意愿收养她的，大部分都是考虑到视力因素选择了放弃。但没办法，对孩子的情况只能坦诚。
“近视，散光，畏光，配了矫正眼睛。”
院长示意她去看，小孩鼻梁上，的确挂了一副粉红色的眼睛。
“但你也知道，福利院资金有限，不可能真的总是按点复查，及时更换。我们也和她说过，看不清了就告诉院长妈妈或者其他人，但她从没说过，都是我们隔一段时间就请医生来给她看。”
许安然点点头。
“能让她过来吗？”
“当然可以。”
院长赶忙去把小孩带过来。
小孩跟在院长身后，怯生生地在她们面前站定。似乎是害怕，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许安然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和善。
她弯下腰，弯到低处微微抬头，去看她的脸。
“小宝，你很好看，可以抬头让旁边这个阿姨也看看吗？”
小孩迟疑一下，微微抬头，先看了看许安然，又转头看向顾念真，头又迅速低下。
许安然看向顾念真，一脸不悦，用胳膊戳她。
“笑一个啊，你这是要吓死谁。”
“我笑了的。”
顾念真很是无辜。不过看来，韩渊说的一点没错，当她带有目的的笑起来，会让人更加害怕。
许安然白了她一眼，去安慰小孩。
“你别害怕，她只是不怎么笑。她是一个警察，很厉害的警察，你知道的吧，警察可以保护我们。”
小孩总算愿意抬头，不过还是不讲话。
许安然从兜里摸出剩余的饼干，递到她面前。
“吃吗？”
小孩摇头。
“不喜欢？”
还是摇头。
“你是……不好意思？”
小孩又没了回应。
但在这，没回应就是回应。
许安然只能把饼干收起来。她伸手，想去整理她掉在眼前的一缕发丝。
小孩颤抖一下，但没有躲开。
院长的反应很是惊喜。要知道，这孩子不太乐意别人碰她。
顾念真示意她冷静。
“那你喜欢什么玩具？下次阿姨来给你带洋娃娃好不好？”
小孩依旧没搭话，两只手放在身前不停地绞啊绞。
院长在一旁打圆场。
“那谢谢阿姨呀，我们白雪不是很喜欢娃娃吗？”
小孩还是站在原地不出声，她抬起头看了许安然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
院长在一旁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许安然却是想到什么，她什么也没说，脸上依然是和善的笑容。
微微偏头，她摘下了自己的假发。
三个人都诧异了。
“小安……你这……”
许安然搭上顾念真的手背，示意她去看小孩的反应。
小孩虽然低着头，但余光一直是往许安然这边瞟的，看到她摘下假发，很是惊讶。
由于化疗和放疗的缘故，手术之后，许安然也基本没怎么长，一眼看去，还是光秃秃的一片。
从左额到耳前，还横亘一道可以说是狰狞的疤痕。
小孩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她张张嘴，还是没说话。
许安然也不恼，蹲下身，和小孩平视。
“我们都和他们不一样。”
小孩终于肯抬头看她。
许安然接着说。
“其实，这里很多小朋友都和正常人不一样，只不过有的，能一眼看出来，有的不能。”
在这里有些年纪的孩子，基本都带有残疾或是疾病。比较明显的，比如白化病，或者有个男孩先天腿部残疾；不太明显的，比如先天性心脏病，或是血友病，或是苯丙酮尿症……
“阿姨有一顶和你头发颜色差不多的假发，但是是彩虹色的，下次来的时候，带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白色为什么会是彩虹色？”
可喜可贺，这是这孩子今天第一次主动说话。
许安然一把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轻轻点点她的鼻尖。
“等下次，你就知道了。”
小孩点点头。
“你喜欢这个阿姨吗？”
院长趁热打铁。
小孩又点点头。
“那……你喜欢这个阿姨吗？”
许安然指着顾念真。
顾念真一下有些紧张。这些天，她没怎么和孩子打交道，主要是陪在许安然身边。要是这孩子说不喜欢她怎么办？
小孩沉默了。
顾念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装镇定，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
“应该……也喜欢。”
还好，虽然有个“应该”，但至少也还有个“喜欢”。
许安然和院长都忍不住笑出声。
后面的时间，几人随便聊着天，小孩依旧不说话，但她会时不时抬起头，看着这个抱着她的阿姨。
这个阿姨，好像和院长妈妈不一样。
这个阿姨，好漂亮。
这个阿姨，她好喜欢。
……
临走时，小孩依依不舍地拉住许安然的衣角。
“怎么了？”
许安然摸摸她的头。
“你还会来吗？”
“下个星期这个时候我就来。”
本想着半个月一次，但看着小孩的模样，她又不舍了。
小孩依旧没松开，似乎接下来的话开口很艰难
“那……下次你能不能给我带小狗娃娃啊，比起洋娃娃，我更喜欢她。”
许安然的心都要化了。
“好。”
她眨眨眼。
“而且，阿姨家也有一只狗狗哦。你可以来我家见她。”
小孩用力地点点头，才松开了许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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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顾念真开口询问许安然看法。
“你想要收养她？”
许安然靠着座椅，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有这个想法。”
顾念真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
“你头疼了？还好吗？要不要停在路边歇歇？”
许安然摆摆手。
“没事，你安心开车，就是今天有些累。”
车继续前进，快到小区时，顾念真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现在的情况顾着你自己都困难，还要去养一个孩子。我……我也分不出那么多的精力……”
这个问题，顾念真几乎每隔几天都会问她一次。她每次都没有解释，只是很笃定地点头，顾念真也没有再追问。
这次，许安然依旧是点头。
顾念真也没再说什么，话题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那个小孩身上。
“不过那孩子的确挺可怜的，刚出生就被遗弃，还因为外貌，别的孩子都不敢靠近她……”
“可怜吗？”
顾念真只是想感概一下，许安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语气让人捉摸不定。
顾念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当然觉得那孩子可怜，可许安然这语气，确是像她并不觉得她可怜。
车上再次陷入安静。
一直到下车，许安然才又开口。
“或许吧。”
或许吧。顾念真反应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个“或许”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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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真注意到，回到家后许安然的情绪一直不高。
不光她注意到了，崔铮也注意到了。
崔铮还私下问她，安然怎么了。
顾念真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觉得今天那个孩子太可怜了吧。”
当然，她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顾念真从主卧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发现许安然没在卧室，也没在书房，而是在后花园。
她躺在躺椅上摇啊摇，初一趴在旁边摇着尾巴。
“看星星呢，还是看月亮？”
她搬了条小马扎坐在一边，这场景让顾念真想起和许安然关系还不算好时，许安然不让她坐沙发。
许安然偏头，神情有些疲惫，但还是尽力扯出一个笑容。
“在看你。”
顾念真被她这话说得不好意思，两片绯红飞上脸颊。
“你……我是问我来之前你在干嘛。”
“在想你。”
许安然答得毫不犹豫，顾念真听得面红耳赤。
“小安……你今天……今天转性了？”
这种“情话”，未免有些油腻。而平时这个角色，一般是由顾念真扮演。
许安然也笑了，这个笑，比起一开始的那个，明显要轻松很多。
她微微坐起身，揪揪顾念真的耳朵。
“你不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
顾念真急于否认。
看许安然这副模样，顾念真才放下心来，问她一开始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今天回来后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许安然的脸色稍稍变动，嘴角扯出的弧度有些破碎。
她点点头。
要是在更早些以前，顾念真这么问，她自然是会回答没有，但现在，她并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
“是因为那个孩子吗？”
许安然重新躺回去，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扶手。夜很安静，嘚嘚嘚的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一个孩子出生后就被亲妈抛弃，爸爸对她来说有和没有差别不大。她也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不出声，不惹事，但还是会莫名其妙的挨打，你会觉得她可怜吗？”
许安然这是在说她自己？
“如果要我实话实说，我是会觉得她可怜。”
许安然的表情似笑非笑，凝在那很久。
许安然突然觉得十分无趣。自己真是没事干，要和一个孩子比“可怜”。
顾念真见许安然不说话，自己接着说：
“我知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其实，痛苦没有高低之言；你虽然总是淡淡的，但也是个要强的人，你不喜欢别人说你可怜，但有些人说或许是无意义的同情，但有些人说是打心里的心疼。”
“你很勇敢，我也觉得我很幸运，能够遇见这样的你。”
许安然没有搭话，顾念真也没再说，只是给她时间自己消化。
良久，夜风里传来一句：
“念念，我头疼。”
顾念真一下紧张起来。
“我抱你回去睡觉吧。”
手术后，许安然就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治疗。按时按点的化疗放疗，如流水一般的药物。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药味，而许安然经常被这些治疗的副作用折磨得疼到床上打滚。顾念真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奈何，她不能帮许安然分担痛苦，能做的，只有在她疼痛时陪在她身边，给她安全感。
许安然勾上顾念真的脖子，回房间的路上，轻轻说了一声：
“我还不想睡觉，你陪我聊天吧。”
“好。”
昏暗的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极了读书时期趁着老师不在偷偷说着悄悄话。一段时间后，声响没了，只剩下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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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学校会议室。
领导在前面讲着话，许安然在台下三番五次看着手表。
上周答应小孩的时候，也没想到今天会有会议啊。
顾念真在校门口等待，等得久了，也给许安然发几条消息催促。
『顾念真：你还要多久？』
『许安然：不知道啊[可怜]。』
『顾念真：[Sticker]等得我花都谢了』
会议终于结束，许安然看了一眼表。
下午四点三十四分。
福利院的探视时间是下午五点前。
“快点，还能赶上。”
车行到福利院门口，许安然急着下车，顾念真把假发递给她。
“天呐，差点忘了。”
“我说让你一开始就戴着你偏不。”
许安然白她一眼。
“五颜六色，戴出去太张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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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期待了一整周，结果等了一天，也没见许安然的影子。
她盯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期盼着下一秒那两位阿姨就能站在门口对她笑。
可是没有。
她鼓起勇气走到院长面前，抬起头问她们什么时候来。
院长也不知道，看着小孩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能安慰她：很快了，再等一会，有耐心一点。
希望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当小孩要放弃时，教室里传来一阵高兴的声音。
她连忙抬头，果然看见那两个阿姨站在门口，瞬间喜上眉梢。
那个温柔漂亮的阿姨果然戴上了她说的那顶假发，银白为底色，但却有着各式各样的颜色。这个点，夕阳刚好透过窗户铺到门口，就像头顶有一顶彩虹。
而旁边的那个阿姨，也没了前几次的严肃，也是笑脸盈盈地看着她。
她没有跑上去，和以前每一次一样，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等着其它小朋友都拿到零食和玩具才凑上前。
这次她没有低头。
许安然从包里拿出一只和小孩一般高的金毛玩偶，在她面前晃晃。
小孩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没有去接玩偶，反而是上前抱住了许安然。
许安然受宠若惊，一动也不敢动，反倒是孩子先开口。
“谢谢你，阿姨。”
说完，她还偏头去看顾念真。
“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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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次数多了，小孩也不怕许安然她们了。
许安然也寻思着，收养的事可以提上日程。
而顾念真，对这个小孩并非不欢喜，但她依然是原来的顾虑。
晚上，三人一狗沿着淮江边散步时，谈到这个话题。
“我们下次去的时候可以带上妈一块，如果妈没什么意见，我们就可以进行意愿登记。”
许安然提议。
崔铮连忙表明态度。
“这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是你俩一起过日子，不是陪着我过日子，不用过问我的意见，只是需要我帮忙大胆说就好了。”
许安然攀住崔铮的一只手臂。
“那不行，肯定得问你。我们是一家人嘛，得充分尊重每个人的意见。”
顾念真在一旁看着，不知不觉，许安然也会在崔铮面前撒起娇来。
“安然的眼光总不会差。”
看着许安然搂着崔铮的样子，顾念真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但没人注意到，她神色不定，似乎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不过睡前，她还没开口，倒是许安然先开了口。
“让小孩和你落户吧，你是收养人，我是共同抚养者。”
顾念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单身”，想要收养孩子，只能其中一个以单身收养人的身份提出申请。
“我们还可以给她起个名字，如果她愿意的话，那就改，不愿意的话，那就还叫白雪，我想过了，改名的话，孩子和你姓。”
……
许安然已经在畅想收养后的事宜，顾念真的思绪还卡在收养那一步。
她不明白，明明最开始提出这个提议的是她，但现在如此执着的却是许安然。
她依然是那个想法：孩子再重要，也不及许安然重要。她并不想花在照顾许安然身上的精力去分散给一个孩子。
“小安。”
她从背后抱住她，从声音不难判断，她情绪不高。
“你怎么了？”
许安然蹭蹭她的脸颊。
“你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短暂的沉默。
她并非多想要一个孩子，而是她觉得，多年之后，顾念真会需要这个孩子。
“念念，收养孩子这件事就听我的好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什么的。”
她没有反对，只是顺着之前许安然的话头继续聊下去。
“你觉得以后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安然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觉得那是她的课题。音乐家也好，科学家……似乎不太现实，但不管是什么，我希望她能明白，身后总有人支持着她，哪怕……她回头的时候不一定能看见。”
******
收养办得很顺利，从登记到评估，到融合再到最后的尘埃落定，都没有出任何的意外。
融合期的第一天，小孩抱着她的金毛玩偶踏进这个陌生的“家”，就看见初一站在门口迎接她。
初一，阿姨家的金毛，她原来只在照片上见过。
她又惊又喜，想上前但又不敢，牵着许安然的手，抬头寻求许可。
“去吧。”
她跑上前，摸摸初一柔顺的毛发，还发现她脖子上系了条领带。
“阿姨，她好乖啊。”
听这话，许安然和顾念真对视，随后低下头藏住笑意。
小孩怎么会知道，为了迎接她的到来，除了按照目前已知她的喜好收拾好房间后，还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初一都未能幸免——昨天特意给她请了宠物美容师，今早，许安然盯着她左看右看，先去找到以前她从不带的项圈，挨个试过后决定给她打一条领带。
融合期融合得很好。虽然依旧不爱说话，但小孩还是很快就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早上睡到自然醒，有时候，许安然和顾念真在家，有时候两个人都去上班了。她自己穿好衣服，洗漱好，就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着崔铮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