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真感受到手心的力度,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抬头,看向许安然,不知道何时她已经睁开眼睛。虽然还插着管,但眼角的弧度告诉她,她在笑。
“你……你……你……”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咧开,这模样,或许颇为狼狈。但好在带着口罩,只能看见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
这眼睛,真美啊。
要是能把她锁在身边,一刻不离眼就好了。
顾念真想抽出手,却感受到手心的力度。
“你是……想说话?”
其实现在,对许安然来说,点头都费劲。
但即使她不说话,顾念真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摊开手掌,让许安然的指尖在上面写字。
她的指尖凉凉的,在她温热的手心上划过,顾念真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她指尖的划动。
许安然写得很慢。刚醒,总感觉对自己的肢体有些陌生。其实她也忐忑着,怕顾念真读不出来。
“不——要——哭。”
许安然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她。
“好,我不哭了。”
剩下的时间也不多,顾念真匆匆地和许安然讲几句话就要离开了。
“等你好了,必须要补一个生日礼物。”
“我想,我们下个春节一起去度假吧。你,我,我妈还有初一。”
“你不在的日子,初一还是蛮听我话的,你看你都把初一惯成什么样了。”
“新房乔迁,我定了个好日子,就元旦第二天。我妈同意过去和我们一起住了。”
许安然动动手指,顾念真凑过去,然后,她抬起手,在她手背上揪一下。
没有多大力气,但顾念真能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在说都不等她醒了再商量。
“我想着你当时没醒也没关系,来件喜事,让你沾沾,说不定很快就醒了。”
许安然收回手,看来这个解释她还挺满意。
“我妈还说了,如果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她可以帮我们带。不过我不想收养了,我只想好好守着你,好好照顾你。”
许安然垂下眼帘,并未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
醒了以后,许安然好得很快,不出一周,就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为了庆祝许安然平安归来,前一天,顾念真鬼鬼祟祟地说给她准备了惊喜。
虽然心里很期待,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矜持,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哦。”
“你就不好奇是什么吗?”
“我好奇了你能现在给我吗?”
许安然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不能。”
“那不就是了。”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她不免有些失落。不过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很快就把这点小小失落抛之脑后了。
“有件事我忘记和你说了,你爸来看过你一次。”
笑容僵在脸上,眼角一点点下垂。
“他没有为难你吧?”
“那倒没有。他就看看你,然后……给了我一笔钱,说是你在ICU开销很大。我……收下了,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虽说是袁策让她收下的,但是顾念真并不十分清楚许安然对许铭书的感情,也不知道她对这笔钱什么看法。
“对呀,怎么不对,他的钱当然得收。”
这么痛快的回答,还颇让顾念真意外。
许安然接着说下去。
“钱和爱,他总得给一个吧。他既然给不了爱,那就给钱吧。反正这么多年,我对他的钱都是照收不误。”
“你这……倒也是看得开。”
看她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顾念真心里的负担自然也就放下了。
“你有过濒死的体验吗?”
“濒死?”
许安然话题变得太快,一下脑子没转回来。
她仔细回忆一下,虽然这些年出任务受过不少伤,但濒死……也谈不上。
“如果非要说,去年那次算吗?”
“你当时有什么感受?”
“没什么感觉,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恍如隔世,对外界似乎毫无感知。你有吗?”
她不知道许安然为何突然和她聊起这个话题,但既然她想聊,那就奉陪到底。
“我有两次,但两次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两次吗?如果这里算一次,那还有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我对外界似乎失去了大部分感知,基本看不见东西,也感知不到什么疼痛。但是我能听见,听见周围的嘈杂声……”
枪响,炮火,一群人奔走,还有断断续续的求救。
“第二次,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了奶奶,我和她在一起待了很久,最后她和我说,你在等我。”
“我们不是一起看过《寻梦环游记》吗。所以我想,如果死亡的尽头真的是家人,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害怕了。”
“我说这么多是想和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要太难过,因为我在那边,会有人好好照顾我。”
顾念真伸手去摸她的脸,许安然这些天瘦了太多,原本还有些肉的脸完完全全是皮包骨。
“你不要这么说,我会好好照顾你。阎王爷想把你带走,没有那么容易。”
许安然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傻瓜,我总会走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收养一个孩子,等明天我出了ICU,我就安排人去看。”
“可我不想要,照顾一个孩子我势必会分散在你身上的精力。”
“你要是不同意,我可和你分手了。”
“许安然,你不要总拿分手来威胁我。”
许安然突然有点想哭。
“你过来。”
顾念真低下头,靠近她。
许安然轻轻拭去她眼角那滴悬而未落的眼泪。
“谁让你那么犟,只有这样你才肯听我的啊。”
******
顾念真的礼物,其实就是假发。她一共买了三顶,一顶黑色的直发,一顶棕色的卷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还买了一顶五彩缤纷的假发。
许安然看到那一顶彩色的假发,愣了半晌,差点以为顾念真被夺舍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不觉得这顶假发很好看吗?”
两人此刻完全不同频。
许安然动动唇,咬牙切齿,憋了半天,最后无奈一笑。
“你要是觉得好看你你戴着吧。”
结果顾念真像听不懂好赖话一般,真把那顶假发戴上了。
“怎么样?我上大学之后就没染过头发,我觉得这发型不错。”
头发虽然五彩缤纷,但却并没有显得非主流。以银白色为主,里面掺杂着各种颜色,倒也还算低调。阳光一照,仿佛折射出一道彩虹。
“你可以在家里戴,我觉得很不错。”
说着,她把假发取下来,想要给许安然戴上。
“要戴你自己戴,我戴这个。”
她戴上那顶棕色的假发。
“这个也好看。”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夸你自己买的好看呢?”
******
1月2日,乔迁之日。
许安然已经出院一个多月,复健做得很不错,虽然还没恢复到从前,但已经能下地走路。
按照这边的风俗,她们需要在凌晨,挑一个吉时,走进新房。
礼花炮响,新居礼成。
初一对这个新居也是十分欢喜。许安然在里面特意为她腾出一个小房间,供她休息和玩耍。
仪式结束后,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不知道是因为认床,还是因为乔迁原因比较兴奋,从凌晨三点到四点,她愣是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