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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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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泽:[你先把地址发给我。你到了给我发定位。找不到就打电话,别自己乱走。]

晏屿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医院的地址发给了连泽,又发了一条“知道了,啰嗦鬼”,然后换好鞋出了门。

周六的街道比平时安静。上班的人不用上班,上学的人不用上学,马路上车少了很多,人行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遛狗的,买菜的,晨跑的。

晏屿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像一个人走在他前面,比他快半步,永远追不上。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他一个人出门,迷路了,遇到了沈磷岸。

这次他一个人出门,去的是医院,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地址是蒋成续发来的,路线是他自己查的。顺利的话,半小时后他就会出现在宫言铭的病房里。

顺利的话。

晏屿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连泽又发了什么,拿出来一看,是沈磷岸。

沈磷岸:[今天出门了?]

晏屿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公交站只有他一个人,旁边是一排关着门的店铺,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公园,几棵梧桐树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叶子掉了大半。没有人,没有沈磷岸。

晏屿:[你怎么知道?]

沈磷岸:[猜的。]

晏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太相信这是“猜的”。沈磷岸好像总能在对的时间知道对的事情——他在巷子里出现的时候,他知道晏屿需要帮助。他在餐厅出现的时候,他知道晏屿在那里。他送红枣茶的时候,他知道晏屿几点到家。

这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让人不安。

但晏屿没有证据。他没有证据证明沈磷岸在跟踪他,没有证据证明沈磷岸在调查他,没有证据证明沈磷岸的出现不是巧合。他有的只是直觉,而直觉在法律上不算证据。

晏屿:[我去医院看朋友。]

沈磷岸:[哪个医院?]

晏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地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沈磷岸自己在哪,可能是习惯性地回答了问题,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沈磷岸不是坏人,也可能是因为——他隐隐觉得,就算他不说,沈磷岸也会知道。

沈磷岸:[那家医院我去过。二楼有家咖啡店,拿铁还不错。你到了可以试试。]

晏屿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知道这家医院,知道二楼有家咖啡店,知道拿铁不错。他对这家医院的熟悉程度,像是去过很多次,像是有什么事让他不得不经常去。

晏屿想问“你为什么去过那么多次”,但公交车来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晏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他经常走这条路,但从来没有在这一站下过车。路边的店铺从奶茶店变成了水果店,从水果店变成了五金店,从五金店变成了一排排的居民楼,楼房的外墙被时间啃得斑斑驳驳,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灰色水泥,像一张张斑驳的脸。

晏屿看着那些从他眼前掠过的楼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白色的。白色的楼。不是居民楼,是更宽的、更矮的、窗户更多的楼。楼前面有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花,红色的,开得很艳。花坛旁边有一条路,不宽,刚好够两辆车并排通过。

晏屿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个画面太短了,短得像是眨了两次眼睛之间的那段时间,短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细节,就没了。

但画面里有一个东西他看清楚了——花坛。

不是花坛的样子,是花坛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轮廓在白色的光里晃了一下,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边角都模糊了,但中间那个人的形状还在。那个人不高,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晏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公交车到站了,车门开了,晏屿差点忘了下车。他手忙脚乱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跳了下去,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站在陌生的站台上,四周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陌生的行人。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圆圆的,像一小块黑色的水渍。

他没有给连泽发定位。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来过这里。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不是最近的任何一天。是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他记不清的时间里,在那些被剪掉、被撕碎、被埋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里,他来过这里。

他来过这家医院。

晏屿站在那家医院的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白色的楼,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白色的楼,宽宽的,矮矮的,窗户很多。楼前面有一个花坛,花坛里种着不知名的花——但现在是秋天,花谢了,只剩下枯黄的茎叶,在风里摇来摇去。花坛旁边有一条路,不宽,刚好够两辆车并排通过。晏屿看着那条路,脑子里的画面开始跟眼前的实景重叠——白色的光,模糊的轮廓,那个人站在花坛旁边,浅色的衣服,被风吹乱的头发,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对着阳光看。

晏屿想起来了。

那个人是连泽。

连泽穿着白色的T恤——不,不是T恤,是病号服。浅蓝色的,上面有细细的条纹。他站在花坛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东西,迎着光,眯着眼睛看。那是一张CT片子。他把片子举起来对着阳光,想看清片子上的黑白影像,但他的脸被阳光照得半透明,晏屿能看到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看到他因为眯眼而在眼角挤出的细纹,能看到他嘴唇上那道很小很小的疤。

晏屿站在医院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是一小片。像一块拼图,从一大堆碎片里自己跳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那个画面周围的空白还有很多,但这一块已经在了,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连泽穿着病号服站在花坛旁边的样子。

晏屿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医院的大门,他走在通往住院部的那条路上。

两边的花坛里枯黄的茎叶在风里摇晃,他走过花坛,走过那条不宽的路,走进住院部的大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拿着病历本在排队,有人推着轮椅在等电梯,有人在导诊台前面焦急地问着什么。

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晏屿的胃缩了一下,不是难受,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他来过这里。

他真的来过这里。

他走过这些走廊,等过这些电梯,闻过这些消毒水的味道他来过无数次,多到这些气味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就算他忘了所有的画面,身体也会记得。

晏屿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电梯从一楼往上,到三楼停了,到五楼停了,到七楼停了,然后开始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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