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屿忽然很想去医院,不是去看宫言铭,是去看秋斯昀,他想看看秋斯昀说完那句话之后的表情。
是笑了一下?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都没变。
晏屿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连泽发了一条消息。
连泽:[醒了没?秋斯昀找到宫言铭了。]
晏屿:[我知道,蒋成续跟我说了。]
连泽:[嗯。我今天要陪我爸去办点事,不能陪你。]
晏屿愣了一下。连泽很少主动交代自己的行程,他都是做完之后随口提一句或者干脆不提。今天他提前说了,是因为——晏屿想了一下,是因为昨天。昨天他们说了那些话之后,连泽好像变了,变得愿意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晏屿了,不再是那种“我自己扛着就行”的连泽了。
晏屿:[好。]
晏屿:[那你办完了跟我说。]
连泽:[嗯。你今天就别一个人乱跑了。]
晏屿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换成另外两个字。
晏屿:[遵命。]
连泽那边沉默了几秒。
连泽:[你今天不太对劲。]
晏屿:[哪里不对劲?]
连泽:[太乖了。]
晏屿笑出了声。他几乎能看到连泽打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眉头微皱,嘴角下撇,但眼睛里有光。那种“你在搞什么名堂但我好像不怎么讨厌”的光。
晏屿:[我一直都很乖。]
连泽:[……]
晏屿换了衣服,洗漱完,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了沈磷岸放在那里的纸袋和保温杯。
保温杯还是温的。
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还有半杯红枣茶。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还是温的,还是那个微甜的味道。保温杯的质量好得不像话,隔了一整晚还保留了温度。
晏屿看着那个保温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跟沈磷岸说过他喜欢喝红枣茶。
这件事只有连泽知道。
因为连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里观察出来的——晏屿冬天喜欢喝热饮,不喜欢太甜的,红枣茶刚好在他的甜度接受范围内。连泽花了几个月才搞清楚晏屿的口味,在无数次“这个太甜了”“这个不甜不好喝”“这个还行”的抱怨里,一点一点地把数据收集齐全,存入大脑的那个“晏屿”文件夹里。
但沈磷岸知道。他才认识晏屿不到一周,他就知道晏屿喜欢喝红枣茶。他知道晏屿会几点到家,知道晏屿到家的时候需要一杯温度刚好的热饮,知道用什么样的保温杯能让茶水保温一整晚。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晏屿把保温杯放下,拿起那个白色纸袋翻了翻,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纸袋底部有一张小卡片,很小,跟名片差不多大,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只有一行字,手写的,跟便签纸上的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别想太多。喝完了我再来给你送。”
晏屿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去,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喝完了我再来给你送”——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他们之间本来就应该这样。不是“你要不要我再给你送”,不是“你喝完告诉我”,是“喝完了我再来给你送”。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询问的语气,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单方面认定的事实。
晏屿把卡片放回纸袋里,把纸袋放到鞋柜上面。他没有扔掉,也没有收起来,就放在那里,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可能是想提醒自己——有个人在关注你,在关心你,在你不期待任何人的时候出现了,给了你一杯温度刚好的红枣茶,然后说“喝完了我再来给你送”。
这个人很好。太好了。好到晏屿有点不知所措。
但晏屿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个人不会泡红枣茶,不会在便签纸上写好看的字,不会说“喝完了我再来给你送”。那个人只会在他迷路的时候一边骂他一边找他,在他睡前提醒他刷牙,在他吃泡面的时候说“煮久一点,对胃好”。
那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体贴的事——不对,那个人做,但那个人从来不说。
晏屿拿起手机,给连泽发了一条消息。
晏屿:[连泽。]
连泽:[嗯?]
晏屿:[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连泽那边又沉默了。晏屿几乎能看到连泽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的样子。连泽的沉默总是有很多种——不想说话的沉默,在想事情的沉默,害羞了但不想承认的沉默,感动了但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沉默。晏屿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至少四种了。
连泽:[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晏屿笑了。他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梨涡浅浅地露出来,像一个小括号,把今天所有的心事都括在里面了。
晏屿:[我去医院看看宫言铭。]
连泽:[要我陪你吗?]
晏屿:[不用,你不是有事吗?我自己去,不远。]
连泽:[你认识路吗?]
晏屿:[……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问这个问题?]
连泽:[你每次都迷路。]
晏屿:[我没有每次都迷路!]
连泽:[上周。]
晏屿:[那是意外!]
连泽:[上个月。]
晏屿:[……你能不能别记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