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泽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东西?”
“就是……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可以不用记,你自己吃好就行了。”
连泽沉默了两秒,把一块牛肉夹到晏屿碗里:“我不记,谁记?”
晏屿的鼻子一酸,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秋斯昀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看到他们两个,停下来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在晏屿和连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秋斯昀的事情——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走了三步之后他又退回来了。
“宫言铭今天没来上学。”秋斯昀说。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晏屿抬起头:“他怎么了?”
“不知道。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秋斯昀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晏屿注意到他端着餐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要不去他家看看?”晏屿说。
秋斯昀沉默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下午再说。”他说完就走了。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晏屿注意到他的背影比平时僵硬了一点。
连泽看着秋斯昀走远的背影,放下筷子:“宫言铭不会无缘无故不来上学。”
晏屿也注意到了。宫言铭是全勤的那种人,从高一入学到现在,除了感冒发烧请过半天假,从来没缺席过。今天周五,他没来,没有提前说,没有请假条,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晏屿拿出手机给宫言铭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扔进海里,没有任何回响。他又发了一条:[秋斯昀很担心你。]
还是没有回复。
晏屿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忽然觉得这个周五好像不太对劲。
下午第二节课,晏屿正在跟数学题搏斗的时候,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他偷偷看了一眼——秋斯昀发来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房间,很乱。被子堆在床上没叠,枕头歪在一边,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光。房间的主人显然走得很匆忙——或者根本没有走。
但晏屿的目光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宫言铭,比现在小一点,穿着初中的校服,头发比现在长,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比宫言铭高半个头,一只手搭在宫言铭的肩膀上,也在笑,但那个笑不怎么熟练,像是很少笑的人被人逼着拍了一张。
那个人是秋斯昀。
晏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放大,又缩小。秋斯昀和宫言铭,初中就认识了。他们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件事,从来没说过他们是初中同学,从来没说过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所有人都久。
但晏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高一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在做自我介绍,轮到秋斯昀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秋斯昀”,连“大家好”都没说。轮到宫言铭的时候他倒是说了几句,名字、初中、兴趣爱好,标准的模板发言。介绍结束之后,宫言铭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秋斯昀身边的时候,秋斯昀头都没抬,但晏屿注意到秋斯昀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不是正常的那种转,是那种速度很快的、用力的、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才转的一圈。
当时晏屿没在意,觉得可能是巧合,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晏屿把照片放大,又看了一遍。秋斯昀搭在宫言铭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扣在宫言铭的肩头,姿态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之间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晏屿往下翻,秋斯昀又发了一条消息:[他家没人,门没锁,东西都在,人不在。]
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字,但晏屿从这短短一句话里读出了秋斯昀的状态——他在慌。
秋斯昀不是一个会慌的人,他是那种在考场上能面不改色地写完整张卷子、在走廊上被老师叫住批评的时候能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说知道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露出破绽的人。
但他现在在慌。
晏屿飞速打字:[你先别急,他可能只是出去了一趟,你再等等,或者问问别的同学有没有见过他?]
秋斯昀:[问过了,没人见过。]
晏屿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他昨天晚上跟你联系过吗?]
秋斯昀:[没有,前天也没有。]
前天也没有,晏屿想到一件事,昨天他和连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宫言铭没有出现。他以为宫言铭只是去了别的地方吃饭,现在想来,宫言铭昨天就没来上学。
两天了,晏屿收起手机,下课铃响了之后他走到连泽座位旁边,把秋斯昀发的照片给连泽看。
连泽看完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晏屿注意到他翻照片的手指停在了那张合影上,在屏幕上轻轻擦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层灰擦掉,看清楚照片里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笑的、怎么看着对方的。
连泽问:“他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
“因为宫言铭失踪了,两天没来上学,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家里没人,门没锁,东西都在。”晏屿把秋斯昀告诉他的信息复述了一遍,“秋斯昀在找他,但是找不到。”
连泽把手机还给晏屿,站起来:“几点放学?”
“还有一节课。”
“上完课我去找他。”
“找谁?”
“秋斯昀。”连泽把课本合上,塞进书包里,“他现在一个人。”
晏屿看着他收拾书包的,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连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