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泽的易感期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晏屿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早上问今天好点了吗,中午问吃药了吗,晚上问睡了吗。
连泽的回复一如既往“嗯”“吃了”“睡了”,可晏屿知道他在看,因为每一条消息后面补一句“你也是”。
晏屿把这句“你也是”当成了连泽版本的“我想你”。
周四晚上,晏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连泽的聊天框停在一小时前的那句早点睡,他已经回了晚安,但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翻到周二晚上的那两条消息——
[我知道。]
[我也是。]
晏屿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咚咚咚的,他想如果人的心跳有声音,连泽那边大概也能听到。
周五早上,晏屿到学校的时候连泽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正在低头写什么。
晏屿从后门走进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连泽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连泽的脸色比周三好多了,潮红退了,眼睛里的血丝少了大半。
俩人笑了笑,连泽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赤壁赋》,苏轼在江上喝酒唱歌,感慨人生苦短。
晏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落在课本上,但脑子里全是连泽的那句要当面。
当面说什么?说我喜欢你?他们已经说过了,说我们在一起?连泽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情上搞仪式感的人,那他到底要当面说什么?晏屿想了一整节课,没想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蒋成续从后面蹦过来,一屁股坐在晏屿前面的座位上,两颗眼珠子转来转去,像两颗探照灯。
蒋成续说:“你这两天不对劲。”
晏屿把课本合上:“哪里不对劲?”
“你跟连泽都不说话了,以前你们俩上课传纸条能传一整本,现在你看他一眼他看你一眼,看完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跟演默片似的。”
“我们没有不说话。”
“你们说话了?”
“说了,他说早,我说早。”
蒋成续的表情非常复杂,像吞了一只活的苍蝇,“那也叫说话?那是两个机器人之间的通讯协议!”
晏屿想反驳,但发现蒋成续说的好像有道理。
蒋成续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俩怎么了?”
晏屿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大概可能也许在一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想说,是他说不清楚。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说了喜欢,连泽说不算在一起,说要等易感期过了当面说。
那他们算什么?比同学多一点,比恋人少一点,卡在中间像一颗没熟透的果子,挂在树上,不摘怕掉,摘了怕酸。
晏屿说:“没什么。”
蒋成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我知道了!”
晏屿被他吓了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蒋成续一本正经:“你在想连泽。”
晏屿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不争气,红得很彻底,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像被人泼了一整瓶辣椒油。
蒋成续的表情从我知道变成了果然如此,又从果然如此变成了我真是天才。
蒋成续兴奋道:“我就知道!你俩绝对有事,从上次游乐场我就看出来了,连泽牵你手了你当我没看到?我虽然一个人坐了摩天轮但我眼神好着呢!”
晏屿说:“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看到吗?”
蒋成续道:“那是客气,客气懂不懂!”
晏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蒋成续正要说更多,连泽从前排转过身来,他没有看蒋成续,他看着晏屿红透了的耳朵上,笑了笑。
连泽说:“中午一起吃饭。”
晏屿点了点头,连泽转回去了。
蒋成续张着嘴,看看连泽的后脑勺,又看看晏屿的脸,“你们两个真的不是在谈恋爱?”
晏屿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替他回答了,红得跟红苹果一样。
中午食堂,晏屿端着餐盘坐到连泽对面的时候,发现连泽的盘子里已经多了一副筷子。
两双筷子,两个碗,但只有一个人打的饭。
晏屿愣了一下:“你帮我也打了?”
“嗯。”
晏屿看着自己手里的餐盘,上面是他自己打的那份。他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排了十分钟的队,打了糖醋排骨和玉米浓汤,而连泽在他排队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把饭打好了。
“你可以不用帮我打的。”晏屿说。
连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我打都打了。
晏屿把餐盘放到一边,端起连泽帮他打的那份。米饭上面盖了一层菜,全是晏屿平时喜欢吃的。土豆炖牛肉,蒜蓉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但每一样都是他会点的。
晏屿吃了一口土豆,忽然觉得连泽这个人真的很过分。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但他在每一个晏屿看得到和看不到的角落里,把晏屿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他记得晏屿的课表,记得晏屿的生理期,记得晏屿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记得晏屿的每一件小事。他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收进心里,收得整整齐齐,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用完再收回去,从不张扬,从不邀功。
晏屿吃着土豆,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可以不用记这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