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泽没有回答,但他看晏屿的眼神太炙热了,热得晏屿的后背开始冒汗。
晏屿知道了连泽在怕什么,Alpha的易感期,如果身边有他在意的Omega,Alpha的本能会驱使他去标记、去占有、去把那个Omega变成自己的。这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东西,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几百万年进化都没能抹掉的本能。
连泽不想伤害他,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对晏屿做过分的事,怕自己在晏屿不愿意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他躲他,赶他走,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珍惜晏屿。
晏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泽,你听我说,我哪儿也不去,你易感期,我在你身边,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给你信息素安抚 ”
连泽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晏屿的眼神变了,好像他在问为什么,又好像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听晏屿亲口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要是控制不住,我会标记你,永久标记,你懂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晏屿懂,一个Alpha对Omega进行永久标记,意味着这个Omega这辈子都跟这个Alpha绑在一起了。
标记会改变Omega的生理周期,会让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不可逆的依赖,会让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绳子,再也解不开。
对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来说,这不正确,是种束缚。
“连泽,”晏屿说,“我说过我喜欢你,不是同学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是那种就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我所有关于以前的记忆都被删干净了,我还是会喜欢你。是那种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在那,我就觉得这辈子遇到你是我最大的运气的那种喜欢。”
连泽的眼泪掉下来了,晏屿愣住了,他没见过连泽哭。
连泽好像什么都扛得住,他把所有的脆弱都裹在冷硬的外壳里面,不让任何人看到,但在晏屿说完那句话之后,那层壳裂了一条缝。
晏屿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手指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连泽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连泽盯着他,眼睛里有红色的血丝,“你会后悔的。”
“不会。”
“晏屿……你怎么这样?”
“我那样了?”
“你……”
“连泽,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忘了,其他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后悔。”
连泽把脸别过去,用另一只手挡住眼睛,肩膀在抖,他不想让晏屿看到自己哭的样子,但晏屿已经看到了。
晏屿松开他的手,坐到他旁边,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别忍了。”晏屿说,“你在我面前不用忍。”
连泽的身体僵了一瞬,整个人靠了过来,他的头埋在晏屿的颈窝里,额头抵着晏屿的肩膀,体温烫得晏屿的皮肤发红。
晏屿闻到了连泽信息素,那股味道里裹挟着连泽不安、恐惧、渴望。
晏屿伸手环住了连泽的背,轻轻地拍着,他缓慢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我在这,我不会走。”
连泽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重,一深一浅地打在晏屿的锁骨上,烫得不像话。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晏屿的腰,他知道连泽没有走,确认他还在。
天快黑了,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厚厚的,像一条铺开的棉被。
晏屿抱着连泽,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他也在抱着一个人,也在天台上,风也很大。那个人比他高,他把脸埋在那个人的胸口,听到那个人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又稳又有力。。
那个人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晏屿睁开眼,眼眶是热的,他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他一直都知道。
连泽的声音闷闷地从晏屿的肩窝里传出来:“你真的不怕?”
“不怕什么?”
“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晏屿低下头,看着连泽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
连泽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但他的体温还是很高,烫得晏屿的后颈腺体一缩一缩的。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是连泽,不管你易感期多难受,不管你多控制不住自己,你都不会在我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对我做什么,你就是这种人。”
“你太相信我了。”
晏屿笑了,“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那天傍晚,连泽最后还是回了家,不是他想走的,是晏屿逼他走的,因为他的烧一直不退,天台风大,再吹下去会出事。
晏屿陪他下了楼,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吃药,睡觉,给我发消息。”晏屿把车门拉开,把连泽塞进去,“明天要是还不好就请假,别硬撑着来上学。”
连泽坐在后座,脸色还是很差,那双红红的眼睛一直看着晏屿,没有移开过。
“你今天一个人回去没问题?”连泽问。
“我认识回家的路。”
“你上次也说认识。”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到了给我发消息。”连泽说。
“你先给我发,你到家了我再放心。”
连泽看了他一眼,没有争,点了点头。
出租车开走了,晏屿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把连泽送的毛绒挂件从书包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像连泽。
连泽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推开家门,家里没人。
他爸出差了,他妈在另一个城市工作,一个月回来一两次,他不确定自己应该庆幸还是难过。
庆幸的是没有人会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难过的是易感期的Alpha需要Omega的陪伴,而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跟晏屿聊天的手机和一个快要烧坏的脑子。
他走进房间,靠在门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他想要晏屿……
不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