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连泽跟晏屿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晏屿走在前面一点,连泽走在后面。
路过那个小公园的时候,晏屿停下来看着连泽。
“你今天一直不太对劲。”
“有吗。”
“有,你今天上课走神了好几次,以前从来没有过。”晏屿走近了一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连泽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很想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关于那些梦,关于那颗痣,关于那张出院小结,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有。”
“连泽。”
“嗯。”
“你看着我说。”
连泽看着他的眼睛,秋天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睫毛被照得几乎透明,瞳孔是浅棕色的,里面映着连泽的影子。
连泽忽然心口一疼,不是比喻,是真的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拧了一把。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一种很深的、很老的、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的情绪。
晏屿的声音变得有点担心,伸手碰了碰连泽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连泽躲开了,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晏屿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从担心变成了受伤。
连泽移开视线,“没什么,走吧,送你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晏屿家楼下,晏屿站定,转身看着他。
“连泽,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我说你以后什么都要告诉我。我不想再什么都不知道了。”
连泽想起来了。这是晏屿在车里哭着说的话,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瞒不下去了。
“记得。”
“那你有事瞒着我吗?”
连泽沉默了几秒。
“有。”他说。
晏屿的呼吸顿了一下。
连泽没有看他,盯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我也有那些梦,”连泽的声音很轻,“跟你一样的梦。车祸,医院,有人在叫我。很久之前就有了,比你早得多。”
晏屿瞪大了眼睛。
“你——”
“我以前觉得是我想多了。但你出现之后,那些梦变清楚了。”连泽抬起头,对上晏屿的目光,“我梦到过一只手,拇指上有一颗小痣。跟你的手一模一样。”
晏屿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拇指,那颗小痣安安静静地长在那里。
晏屿说:“所以那些梦不是只属于我的,它们是真的?我们之前真的认识,真的在一起过,真的出了车祸。”
连泽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梦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他和晏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不知道晏屿为什么会忘记。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有一些碎片,不成形的、拼不起来的碎片。
“我不知道。”连泽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知道。”
晏屿看着他,连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不是冷淡,不是毒舌,而是茫然,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茫然。
晏屿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一直以为连泽什么都知道,一直在瞒着他,但现在他才知道,连泽跟他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晏屿说:“那我们一起搞清楚。”
晏屿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两个人的碎片拼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拼全了。”
连泽看了他几秒,“你手上有冰淇淋。”
晏屿低头一看,他手里还拿着那个一直没吃的冰淇淋,化了一半,奶油淌了一手背。
“啊——!”晏屿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你怎么不早说!”
连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晏屿接过去擦手,嘴里嘟囔着“都化了”之类的话,连泽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连泽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他打开和“毒药喝三斤”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lian:[你说的那些梦,我也有。大概从初二就开始了。]
lian:[我不知道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那我大概也忘了,不是假装没发生,是真的不记得了。]
lian:[我有的时候会想,是不是有些事情,忘了对两个人都好。但看到你哭的样子,我又觉得,什么都不记得,可能更不公平。]
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条一条地删掉了,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lian:[晚安。]
对面很快回了。
毒药喝三斤:[晚安。]
毒药喝三斤:[你也要好好睡觉。]
连泽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又看到那些碎片了,但不是梦里的碎片——晏屿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轻,像是睡着了。
……
蒋成续最近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还是那种瓦数特别高、想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中午食堂人多,蒋成续端着餐盘到处找位置,在秋斯昀身边坐了下去。
秋斯昀面无表情地说:“你看。”
蒋成续一脸问号,“啊?”
秋斯昀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蒋成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连泽和晏屿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中间只隔了一个餐盘的距离。
晏屿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指比划来比划去,连泽一边听一边把他碗里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
蒋成续懵了,“他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秋斯昀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瞎了多久了?”
蒋成续道:“什么叫我瞎了?他们之前不就是普通同学吗?”
“普通同学?”秋斯昀放下筷子,“上次体育课晏屿跑完八百米差点吐了,是谁第一个冲过去的?”
“连泽啊。”
“上次晏屿忘带课本,是谁把自己的课本扔过去然后说我不用看的?”
“连泽啊。”